「當!」孟凡一劍砍向那大鎖,卻將手上的鐵劍折成了兩段,孟凡回頭對著牢頭說道,「快開門!」
牢頭早已被這幫軍士嚇成了呆雞,非常聽話地用鑰匙開了牢門,孟凡走進去,在那血泊中的人鼻子上一摸,已經沒有氣了。
孟凡心裡一沉,問道:「此人便是主犯許腳大?」
牢頭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孟凡恨恨地掃視了一眼牢裡的囚犯,對屬下說道:「看牢了,不準再死一人,臨安縣所有差人,全數控制,但聽審查!」
「是!」
「來人,速去總督府稟報大人。」
當趙謙得知主犯已死時,長嘆了一聲氣,這會兒,真是要啞巴吃黃連了。
這時饒心梅走了進來,說道:「東家,史大人來了。」
「要銀子來了。」趙謙和韓佐信對視一眼,說道,「帶他進來吧。」
史可法入,心急火燎的樣子,直接說道:「大人,官倉的存糧都發出去了,下官請大人準發軍糧,並調銀子購置帳篷、糧食,否則杭州府必起民亂!」
趙謙站了起來,望著窗外出了一會神。
史可法道:「此萬急之時,大人為何猶豫?」
韓佐信說道:「史大人也不是外人,你可知道,臨安縣的河堤為何會決堤?」
史可法道:「臨安知縣上報,乃是逃犯私挖河堤,以致決堤。」
「那個逃犯名叫許腳大,剛剛孟凡派人報,已經被人殺人滅口了。」
史可法聽罷,臉色凝重,心知此事絕不簡單,一個逃犯,不忙著逃命,去挖河堤作甚?
韓佐信低聲道:「我猜定是元輔的人做下的好事,都察院的人在杭州住了幾個月,一無所獲,這會兒正等著大人呼叫那批銀子,然後抓住大人的把柄。」
趙謙轉過身來,對韓佐信說道:「杭州錢莊裡有一百萬兩,你拿了印信去取出來交給憲之吧。」
「大人……」史可法神色悲痛,說道,「大人明知如此,還……史某人替杭州府數十萬受災百姓,謝大人了。」
史可法說罷跪了下去。
趙謙將其扶了起來,說道:「憲之不必謝我,府庫的剩下的銀子在福建的軍費上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僅存的也調撥到了西北前線,這會兒如果激起民變,調兵鎮壓也需要動用那批銀子,既然都是這樣的結果,何苦讓無辜百姓因為朝廷黨爭受到牽連呢?」
史可法抹了一把眼淚,說道:「朝臣皆如大人,我大明何愁不興?」
趙謙望著窗外的綿綿細雨,說道:「儘快去安置百姓吧,別讓百姓在這雨裡淋久了。」
起碼在這一刻,包括韓佐信孟凡在內,都被趙謙感動。
趙謙這把柄,是被溫體仁實打實地抓住了。
溫體仁的動作很快,崇禎五年二月初,御史彈劾趙謙兩年貪墨江浙賦稅至少兩百萬兩,證據確鑿,無可狡辯。這事兒是假不了了,就算是沒有證據,朱由檢憑著彈劾奏摺上計算的數目,也知道不會假。西虎營軍費八十萬兩,賑濟杭州府災民一百萬兩,這些錢,朝廷沒有調撥一兩一釐,哪裡來的?
「趙謙貪墨公款,犬養精銳甲士,居心叵測……」御史在廟堂之上,念得是朗朗上口。
這一刻,溫體仁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悄悄觀察了一番畢自嚴和楊嗣昌的神情。楊嗣昌保持著低調,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專心修編實錄。而畢自嚴,也是緘默無言,頹然站在那裡,在溫體仁眼裡,如呆雞一般的可笑。
溫體仁心道:皇上難道會讓一幫亂臣賊子執掌朝政?
畢自嚴內心對於溫體仁的卑鄙十分憤怒,雖然臉上沒有表露出來,但是他想起趙謙手裡溫體仁和李貌的把柄,很想由此報復,但是畢自嚴還是忍住了,還不到時候。
這個時候,溫體仁的那個汙點捅出來,也不足以整倒了他,用過之後,把柄便失效了,白白浪費掉。畢自嚴在等著形勢逆轉的當口,用那件把柄在火上澆上一瓢油,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功效。
朱由檢臉色鐵青,扶在龍椅上的雙手在顫抖,他神色有些失控地自言自語道:「天下臣工儘可殺……可殺……」
本來趙謙幫朱由檢籌集軍費,平定叛亂,很乾了幾件分擔聖憂之事,在朱由檢心裡,漸漸將趙謙作為肱骨之臣看待,卻不料他竟是一個貪鄙心懷不軌之人,朱由檢不僅憤怒,而且傷心。
侍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見朱由檢神色誇張,急忙小聲提醒道:「皇爺,趙謙手裡,有謀士猛將,還有以一當十的西虎營精銳,虎踞江浙,皇爺萬不可輕易動怒。」
朱由檢心裡一寒,要是趙謙兵變,無論勝敗,朝廷又增兵禍,絕非好事。大明這臺破舊的機器,經得起幾下折騰,朱由檢是這機器的主人,心裡還有有些斤兩的。
朱由檢憤憤然起身,只覺天地一陣旋轉,險些摔倒,王承恩急忙扶住,朱由檢一把將其推開,強自從龍椅上走了,王承恩忙唱道:「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承恩和高啟潛跟在朱由檢後面,朱由檢並不乘坐御輦,只顧亂走,好似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出他心中的憤恨。
朱由檢長年待在紫禁城內,又沒有鍛鍊身體的習慣,只一味熬夜處理政務,體力不支,不多一會,就累了停下來,扶著柱子,望著天外,呼呼直喘氣。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疲憊,不是體力上的疲憊,從頭到腳,給人一種身心疲憊之感,特別是眼睛裡暴露出來的神色。
王承恩和高啟潛都躬身侍立於身後,大氣不敢出一聲。
高啟潛終於走近了兩步,小聲道:「皇爺,昨兒個說去坤寧宮皇后娘娘那兒看長平公主,這會兒,公主殿下該叫著父皇等著皇爺了呢。」
朱由檢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可愛的小臉蛋,臉上出現了一絲暖意,他這才感覺到自己還是一個父親。
「起駕坤寧宮。」
「遵旨……皇上起駕!」
朱由檢剛走進坤寧宮,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便從周皇后的懷裡掙了出來,向朱由檢邁著小腿兒奔了過來,一邊用稚嫩的聲音喊道:「父皇,父皇。」
「哎!」朱由檢伸出了雙手。
長平公主名叫朱徽娖,乃是王順妃所出,因周皇后生坤儀公主早夭,遂由周皇后撫養。(後來《明史》載長平公主乃周皇后所出,誤也,其張廷玉用心不詳。因同年周皇后生朱慈炯,不可能又生長平公主。由此足見《明史》之不實也。)
「父皇,父皇,你不高興嗎?」朱徽娖奶聲奶氣地說。
朱由檢將她抱到懷裡,說道:「別人惹父皇不高興了,不過見了父皇的小公主,父皇就不生氣了。」
「嘻嘻……」
周皇后面帶笑意地說道:「今年元宵,皇上忙於政務,連湯圓也沒有吃到,臣妾今天特意煮了些,皇上吃幾個吧。」
朱由檢笑了笑,說道:「吃了的,就是沒有皇后親手做得有滋味。」
這時殿外來了個太監,和高啟潛小聲說了幾句,正欲離開,朱由檢眼尖,問道:「何事?」
高啟潛忙跪倒道:「皇爺,趙謙上請罪摺子了。」
朱由檢將朱徽娖遞到周皇后的懷裡,說道:「朕還有件事要辦,晚些再過來。」
周皇后忙對高啟潛道:「晚上注意著給皇上添衣裳,別讓皇上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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