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離職,士子爭相慶賀,皇帝心裡反而會很舒暢,不會認為趙謙有收買人心意圖不軌之嫌。
做臣子的,讓皇帝不高興,絕對是個錯誤。
「佐信所言極是。」
「大人請寬心,以佐信之見,大人復起,不過今年。」
「何以見得?」
「初時,洪承疇到江南總理軍務,想方設法脫身,非全是干係黨派之故,也有對戰局沒有把握的原因。畢自嚴到福建,進剿鄭芝龍,意圖逼和,佐信以為,欲成不易。江南私兵甚多,且各地守備只圖自保,黨派林立,排程困難,佐信估計,畢自嚴很快就會陷入僵局。屆時皇上想到的,恐怕還是大人。」
不能不說,韓佐信在鼓動趙謙的情緒上,還是很拿手,前提便是趙謙很信任韓佐信的見識。
這時饒心梅在門外說道:「東家,孟將軍求見。」
趙謙便說:「正好,韓佐信也在,叫他進來吧。」
孟凡入,拱手道:「大人,卑職得線報,有人慾買刺客趁大人卸任之時,意圖對大人不利。請大人示下,該如何處置?」
趙謙一聽頭大,問道:「是什麼人,查清楚了麼?」
孟凡道:「只認定了一人,乃江南士子,另有幾人,未能確認。」
趙謙心道,老子就這麼遭人恨麼?怎麼這麼多人慾置之死地而後快?趙謙心裡泛出一絲涼意,回想袁崇煥,也是得罪了太多的人,才慘遭不幸,自己難道要重蹈覆轍?
趙謙又問:「刺客是什麼人,查清楚了?」
孟凡道:「查清楚了,是一個以殺人酬金為生的幫派,名為黑龍會,行蹤詭異,很難追捕。」
韓佐信聽罷很是緊張,他在政治謀略上很有造詣,但是在這樣的事情上,也是束手無策。
而且,這次危險,是專業刺客參與的,恐怕比上次在大街上那次要嚴重一些。
孟凡道:「卑職以為,青幫鹽幫的人,善於行走江湖,說不準還能幫上忙。」
趙謙想了想,現在虎落平原,這兩個自己本來控制住的黑幫,真能靠得住?相作比較,趙謙首先想到的不是合作關係的青幫,反而是掌握了把柄的鹽幫。
五年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的價值觀,趙謙不再是初到明朝時的純情少年,現實、**、壓力、危機讓他認識到,只有心狠手辣裝逼無恥的人,才能有所成就。
古人所謂肉食者,就是吃別人的肉自肥。
「還是找陳近南幫忙,比較穩妥。」
不料孟凡提醒道:「卑職以為,這個時候,將陳近南那篇‘供詞’送還給鹽幫,大人更安全些。」
孟凡從平日韓佐信與趙謙的談話中瞭解,趙謙還有復起的希望,這才不離不棄,繼續負責趙謙的安全工作。等趙謙交出總督大權,趙謙的安全,就只有孟凡等數人而已,孟凡可不想被太多人惦記著。
趙謙聽罷孟凡的話,心裡又是一涼,虎落平原被犬欺,一朝不在其位,鹽幫確實有落井下石,意圖擺脫控制的可能。
趙謙默然許久,才說道:「叫王福取東西吧,這事你去辦。」
「卑職明白。」
「拿我的印信……」趙謙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拿我的親筆書信去找青幫的人,嘗試一下。」
因趙謙等人在密談,奴婢等不相干的人是不敢擅自進來的。趙謙走到桌子旁邊準備寫信,卻發現還需要磨墨。
韓佐信反應極快,忙走過來為趙謙磨墨。趙謙心下有些感動,在四面楚歌之時,身邊還有可用之人。
要是趙謙真的到了絕境,毫無希望的時候,韓佐信等人還要相隨左右嗎?趙謙不敢想象。
青幫總舵主九妹收到趙謙的書信時,召集幫內各首領護法商議。所謂商議不過是走走形式,一切都是九妹說了算,一年多以來,下面的人已經完全被九妹掌控,恢復了老幫主時的絕對**。
九妹還有多少有些見識,從書信上的資訊判斷,趙謙的權位,還有反覆,因為她知道,身居高位大凡完全失敗的人,都會被斬草除根,至少黑幫社會里,是這樣。所以九妹答應了趙謙的要求,由趙謙出錢,高價收買黑龍會的人反水,反過去殺買兇的主。
一幫為了錢,視人命如草芥的人,還有什麼原則和信譽麼?某些書裡,殺手比常人還有情有義,基本是扯淡。所謂的原則,只是錢的數量不夠胃口罷了。
就如一個歐洲有錢人做的實驗。一個老客戶在他的公司進貨,先是允許一百美元的賒賬,客戶從來都講信譽,按期結清貨款。然後逐漸放寬賒賬的數目,等待漲到十萬美元的時候,那個客戶賣完貨物,消失了,信譽成了投資,終於獲得回報。
趙謙在膽顫心驚中收拾著行囊,終於體會到了,在江南一系列放開手腳的做法,是要付出代價的。以前沒事,是因為權柄是最好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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