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看了一眼陳奇瑜,知道他也是緊張起來,故意說道:「陳兄不必過慮。事關軍國大事,生死存亡之地也。正如我在皇上面前說的那樣,不成功便成仁,我一定盡力施為。」
陳奇瑜心道你想死,老子還不想死,你別連累老子就行。可事物不是孤立的,總是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絡,趙謙與陳奇瑜現在的聯絡就更直接了。陳奇瑜沉思許久,說道:「杭州知府史可法,素以堅貞不畏強權聞名,是我同窗,我為賢弟書信一封,言明此事重大關係,史可法定會從中協助。」
趙謙聽到「史可法」這個名字,十分耳熟,縱然是對明史不甚瞭解,但是隻要是在漢人治下,千年不變的「忠君愛國」教育,都會以史可法這樣的人為榜樣的,所以趙謙知道史可法。
史可法乃崇禎元年進士,趙謙甚至還背得一段語文教材上的《左忠毅公逸事》,「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一日,風雪嚴寒,從數騎出,微行入古寺。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
趙謙聽陳奇瑜所言,可以結交史可法,忙說道:「那便有勞陳兄了。」
陳奇瑜仰頭喝了一杯酒,嘆道:「我大明萬里河山,皆疲於內耗也。」
在當時這個年代,大部分人目不識丁,能說出這樣話的人,還是有些見識的。明末朝中諸臣,幾乎都既通政事,又習兵事,亂世需要而已,所以人才總是在適應社會需要。
趙謙在兵部執事時,閱讀兵部官員檔案,多是這樣的描寫:xxx年進士,好談兵……
陳奇瑜想了想,又給趙謙提供了一些資訊,他是實心想幫助趙謙在江浙站穩,利益攸關的事,不得不實心。趙謙是一點都不懷疑陳奇瑜說的話,所以說,感情的紐帶太脆弱,唯有利益關聯,最是穩當。
「江南最大的茶商姓李,老闆叫李林貴,兩浙地區,一半以上的茶葉由李林貴經手,賢弟可由此入手。」
趙謙心道既然最大的茶葉商人資訊都掌握了,為什麼收不上來茶稅,便問道:「李林貴為何不向朝廷捐稅?」
陳奇瑜道:「李林貴經營的是貢茶……」
「原來如此。」趙謙恍然大悟狀,想起前段時間在溫體仁那裡看到的一本明孝宗弘治年間進士曹琥《請革貢茶奏疏》的手抄本:臣查得本府(廣信府)額貢芽茶,歲不過二十斤。邇年以來,額貢之外有寧王府之,有鎮守太監之貢。是二貢者,有芽茶之徵,有細茶之徵。始於方春,迄於初夏,官校臨門,急如星火。農夫蠶婦,各失其業,奔走山谷,以應珠求者,相對泣。因怨而怒,殆有不可勝言者。如鎮守太監之貢,歲辦幹有餘斤,不知實貢朝廷者幾何?
奏疏中接著陳述了貢茶的五大害處:其一,採製貢茶正當春耕季節,農民男廢耕,女廢織,全年衣食無著;其二,早春二麥未熟,農民餓著肚子採茶製茶,困苦不堪;其三,官府收茶百般挑剔,十不中一,茶農只好忍受高價盤剝,向富戶購買好茶,以充定額;其四,無法交夠定額,只得買賄官校,以求倖免;其五,官校乘機買賣貢茶,敲詐勒索,整得農民傾家蕩產。
一百多年前就有大臣說出了其中要害,時至今日,好像並沒有什麼好轉。
趙謙沉思許久,大概瞭解了一些江南茶葉方面的東西,猜測李林貴可能就是官僚在民間的代表,官商勾結,通過各種手段剝削百姓,更有甚者,連給朝廷的稅款也不知哪裡去了,層層盤剝,利益均沾。
陳奇瑜見趙謙沉思,便不打攪,自顧喝酒,趙謙回過神來,忙舉杯敬酒道觀。陳奇瑜試探道:「賢弟思慮良久,不知想到什麼了?」
「我想起了一本奏摺手抄本,曹琥的《請革貢茶奏疏》。陳兄可曾看過?」
陳奇瑜搖頭道:「未看過。賢弟莫非從中想到了什麼法子?」
趙謙道:「法子還沒理清,先得了解一番江南的實情,才有定奪。」
「如賢弟有何需要,只管向為兄開口,為兄定當極力相助。」
趙謙忙拱手道:「愚弟先謝過了,預祝陳督師早日凱旋班師,你我那時開懷暢飲,豈不快哉?」
說罷二人相視而笑。
酒酣之後,陳奇瑜叫姑娘上來侍候,陳奇瑜請客,趙謙不便故作清高,正巧又是許多日沒動過女人了,身體火大,便宿於春蘭樓,做了一回嫖客。
在古代做嫖客,既不擔心得艾滋,姑娘又會琴棋書畫,詩文風月,素質相當高。趙謙醉臥花叢,體驗到了現代不能體驗到的風流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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