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十三 此處是皇城

「西虎營是京師少數能打的兵力,廷益好自為之。」高啟潛慎重地對趙謙說。其實袁崇煥的兵不比西虎營差,高啟潛故意將其排斥在外。

趙謙拱手道:「高公請放心,此戰不成功便成仁!」

「那好,咱家現在就手書調令,廷益莫負我望。」

趙謙與韓佐信出帳入城,直奔張岱軍營,途中遇到了巡城的孫承宗。上次趙謙拜訪過孫承宗,二人算是舊識,孫承宗又是趙謙的上司,趙謙急忙執禮。

孫承宗看著城頭的弓箭火器,沉聲道:「廷益放心,東虜無法破城,待我勤王兵馬湧至,還有望重創其主力。」

趙謙道:「滿城驚恐,唯孫老從容。」

孫承宗聽著遠處的槍炮聲,道:「惜崇煥善戰,不善謀身。」

趙謙默然。孫承宗又問趙謙去做什麼,趙謙據實而答。本以為孫承宗會叱責,敵軍兵臨城下,京師武力不加,而西虎營是其中最有戰鬥力的軍隊之一,要用這樣重要的兵力作自殺式攻擊,是相當不負責任的舉動。

出人意料,孫承宗那對精明的小眼睛看著趙謙道:「國事至此,如有人能主動出擊,為眾軍之表,方慰聖心。」

雪雨初歇,氣溫驟降,天上已經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小雪,趙謙只覺得那寒冷從頭臉一直冷到腳底。孫承宗涉兵事多年,早已看出京師此時並無陷城之危。城無危,人呢?

張岱軍奉命駐紮廣渠門內。羅伯見到趙謙,面上一喜,大聲叫道:「大哥!」

城頭的甲士皆向趙謙看過來,不過並未有多大的驚奇,這幾天前來視察的朝廷大員不少了。張岱和蘿蔔快步走了下來,趙謙也不寒暄,從口袋裡摸出高啟潛的調令:「高公令我等往擊阿巴泰、阿濟格、思格爾三部。」

「大哥,西虎營將士只有二千餘,廣渠門外有虜騎萬計……」張岱放低聲音道,「高公名為總督,實則無人奉調。」

趙謙低聲道:「是為兄主動請戰的。」

張岱蘿蔔不解。

「為兄涉議和案,禍在眼前,戰事一過,往日言和者定會被朝中一些人打壓,我等根基尚淺,恐一日不在其位,便成萬里。為今之計,只有交好總督高公。高公親筆調令,此戰必然會說成忠義之舉。如果能獲勝,朝廷也不會立即貶斥功臣,恐遭朝野非議。這是無奈之舉。」趙謙看著身著重甲的張岱,等著他點頭。

去年張岱身為趙謙部將,跟隨趙謙押解俘虜進京,得宮中褒獎,遂編為西虎營,隸屬神機營。張岱出身行伍,在朝中更是毫無根基。京營將領多是世襲勳親,關係盤根錯節,平日裡因為張岱是趙謙的人,才多少對張岱有點正眼,只因為趙謙身為兵部侍郎,在朝中也有楊嗣昌這個後臺。不說兄弟之情,單說趙謙倒臺了,張岱也是很難混下去的。

不出趙謙所料,張岱很乾脆地說:「愚弟聽大哥的。」

明宮冬暖閣。

此時的朱由檢,還勉強能掌控整個局勢的情況。兵部侍郎趙謙接受高啟潛調令,欲率西虎營入擊虜兵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朱由檢的耳朵裡。

時王承恩侍立,身為內相的他就成了朱由檢此時最重要的顧問。趙謙的訊息剛剛傳進宮廷,周皇后的父親,也就是國丈,又跑來告袁崇煥的狀來了。

朱由檢的眼睛裡有幾根血絲,不過仍然睜得很大,他的眼睛有緊張,有憤怒,有煩躁,還有一絲恐慌。

「袁崇煥名為入援,卻聽任敵騎劫掠焚燒民舍,不敢一矢相加,城外園亭莊舍被敵騎蹂躪殆盡……」國丈口頭上是在訴苦,臉上卻是憤怒,他是代表利益受損的戚畹中貴前來告狀的。

國家危急,這些人不關心大局,只在乎自己的田莊,朱由檢對國丈此舉沒有好感,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打發了國丈。

「高啟潛調趙謙出城,意欲何為?」

王承恩彎著腰小心而緩慢地說:「回皇爺,袁崇煥在廣渠門數敗於虜手,高啟潛知趙謙善戰,遂有此舉,以期挽回頹局。」

高啟潛是司禮監的人,而且是因為王承恩首肯了他在西北的作為,才調回皇城的,王承恩自然不會給高啟潛扯後腿。

朱由檢又問:「城中各處難民謠言,是袁崇煥引了東虜入寇京師各縣,謠言從何而來?」

王承恩額上冒出細汗,他當然不信袁崇煥會這麼幹,但是看樣子皇上對袁崇煥已經起了疑心,王承恩犯難,只得說道:「回稟皇上,奴婢以為,袁崇煥決策消極,先是跟躡敵軍,後又退守京師,在旁觀者看來,無異於縱敵深入。亂民中難免有細作煽風點火,製造謠言,其中真偽,未足信也。」

朱由檢聽罷沒有表態,不久又派兵部沈文學去試探袁崇煥。沈文學對袁崇煥說:「皇上對袁督師有知遇之恩,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辜負朝廷。但是關寧軍駐紮在城外,人們怎麼識別你的忠誠?又有人含沙射影,足可讓你失去皇上的信任。況且你先殺毛文龍,人們已經有所疑心,如果稍不盡節,人們將會把你碎屍萬段。」

袁崇煥便上疏向皇上引咎自責。皇上下旨安慰:卿駐防關外,兵力已經十分拮据,能夠統兵前來,實屬不易,希望一心一意排程,務收全勝,不必引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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