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三五 落花與流水

田鍾靈心道:早知道剛才不反抗好了,他那樣了之後總得負責吧。後來一想,不反抗就出不來了,而且他一個當官的,我一個起義的,怎麼能可能……

想罷暗自嗟嘆不已。

趙謙抱起田鍾靈,只覺得她越發沉重,自己肚子早就餓焉,身上軟綿綿的,但是她那「你走」兩個字另趙謙感概不已,現在就算和她死一起,他也不願意丟下她,反正都山窮水盡,和這麼一個好姑娘死一起他也是願意的。

「我們要去哪裡?」田鍾靈說。

「要不我先把你送回朝邑田見秀那裡罷。」趙謙說罷東南方走去,朝邑應該在那邊。

田鍾靈想問你不怕被義軍捉了?一看他身上被撕磨得破爛不堪的灰布衣,已看不出身份,再說她不可能出賣他,趙謙想來也不會懷疑她。所以是多此一問,田鍾靈便沒說出來。

一路折騰出了許多汗,趙謙口渴難耐,便放下田鍾靈,抓了一把雪放進嘴裡化了,然後,然後再吞下去,回頭見田鍾靈乾乾的嘴唇,便為她挑了一把乾淨些的雪喂到她嘴邊,笑道:「本來想給你含化了再給你喝的……」

田鍾靈瞪了他一眼,臉上一紅。趙謙一見知道失言,這古人女子不比現代人,葷玩笑還是慎言的好,忙道:「那個,忘了你是女子了,不好意思。」

他不解釋還好,這麼一說,田鍾靈一聽差點沒有氣死。

抱了個人走得相當慢,走了幾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趙謙又累又餓,這時發現前面好像有個村莊,趙謙大喜,一咬牙大步走去。

這村莊看似近,走起來才知道遠,幾乎花費了半個時辰才走到,夜幕已經拉下。趙謙隨便找了家敲門,喊道:「老鄉,能否方便一下。」

門開了,一個穿短襖棉褲戴著狗皮帽的老農站在門口。趙謙客氣地說:「大爺,我和……陪娘子回孃家看她娘,路過此地,天黑了,能否方便借宿一宿?」

那老農見是小兩口,熱心道:「外面風大,小兄弟先進來說吧。」

這古代百姓倒也善良熱情,要是在現代,可就冷漠多了。趙謙心中一暖,還是好人多,在身上摸了摸,那大錠銀子早已掉了,還好有幾顆碎銀子,便將那幾塊碎銀遞給老農道:「叨擾大爺家,這點小意思還望大爺收下。」

趙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做了官手裡闊綽了,完全忘了拮据時候的窘境,出手倒是大方,這幾塊碎銀少說也有二三兩,那少說也得買上千斤糧食……

果然田鍾靈低估道:「狗官出手氣魄不凡啊。」這也怨不得趙謙,本來他一個男的就不喜買東買西,很少去花錢,對古代的錢財沒多深的印象,幾塊碎銀嘛,趙謙就當幾個硬幣一般。

那老農見著是銀子,平時百姓花錢都是花銅錢,這銀子很少用,吃了一驚道:「使不得使不得,俺們這裡也不是大酒樓,如何使得?」

「拿著吧,大爺甭客氣。我們在路上走了一整天,多虧有一個歇腳地兒,還得謝謝您呢。」

老農戰戰兢兢地接過碎銀,心道今後幾年種的糧食也不用賣了,用這些銀子就能應付稅賦。急忙回頭大吼一聲:「碎女子,快給客人倒水啊,你個討債來的,在屋裡縮著做啥?」

「小兄弟的娘子咋了?」

趙謙道:「路上不小心摔著了。」

「快弄上炕去躺著,讓俺想想,牛郎中去哪裡了……碎女子,打盆熱水到你哥那間房裡去。」

他說的牛郎中其實是姓牛的郎中,鍾靈秀一聽以為是治牛的郎中,忙說:「我這傷不打緊,骨頭沒斷,養養就好了。」

老農頓時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田鍾靈,有丈夫在面前,居然自稱「我」,也不稱奴家之類的,可惜了這小兄弟年少多金,竟娶了這麼一個妻子,早知道我那碎女子也比這小娘子強得多。

過得一會,一個十三四的女孩便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進屋來,趙謙一看,想起了自家的妹妹,不知在長安過得好不好,一時有些傷感起來。

弄乾淨了身上的雪泥,趙謙和鍾靈秀下著鹹菜吃了些稀飯,趙謙不想讓人家女兒弄得像個丫鬟似的,還是他喂的鐘靈秀。吃罷飯和那老農聊了會家常,原來這村叫牛家莊,這老農也姓牛,老伴已經去世了,有一兒一女,鄰村有家的房子被雪壓塌了,兒子去了給人修房。趙謙心道姓牛,這姑娘家的姓牛卻是無論如何也取不出好名字來。

「大爺,請問此處離朝邑還有多遠?」趙謙和熱情的老農說了許多廢話,終於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朝邑呀,喲,那是個大地方,也不遠了,也就幾十里路。」

「聽說這邊有兵禍,大爺不知道嗎?」趙謙試探問道。

「沒聽說呀,俺們這窮山惡林的,當兵的到這裡來幹啥?」

可是事實難料,老農這話剛說沒幾天,還真有當兵的來了,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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