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七 欲來風滿樓

「居然是後裝填!」趙謙脫口驚歎道。

旁邊的炮手得意道:「大人別小看這炮,個頭不大,打遠的用開花炸彈,實心彈,仰射可打兩裡遠,打近的用霰彈,一炮五百餘枚彈丸,前方二十丈範圍敵兵就得哭爹叫娘。」

趙謙算是見識了明朝的發達了,這是什麼武器啊?怪不得別人說洪承疇打仗厲害,要錢也厲害,看看人家都裝備什麼武器,趙謙想像一下這些炮的工藝過程,也知道它們可不便宜。

他見一個士兵扛了杆步槍,更是暈乎了:咱是不是幻覺了?急忙問那兵士道:「你扛得那是什麼統?」

那中年士兵因為年齡大,沒有做出剛才那炮手後生那樣得意洋洋的神態,拱手道:「回大人的話,這槍叫‘鳥槍’。當然意思不是說用來打鳥的,而是說就算飛鳥遇到這鳥槍也逃不掉。當年那,咱們的大英雄戚繼光戚將軍的兵一半的人都裝備了‘鳥槍’。」

「厲害厲害!」趙謙就像什麼姥姥進了大觀園,真是見識了不少好東西。

那士兵以為趙謙稱讚他對用的槍如數家珍,忙客氣道:「大人過獎了,小的一家男丁全是軍戶,小的入行伍以來,這火統都摸了十幾年了。」

「呵呵,好樣的。」趙謙只得說。其實他說「厲害厲害」不是稱讚人,而是稱讚槍。

大軍連夜趕路,在距離目的地十幾裡的地方停了下來休息做飯,養足了準備天一亮就大戰一場。

這戰前吃飯也是有講究的,只能吃半飽,不能吃漲了。當然這些都是古人長年作戰留下來的經驗,為什麼他們卻是不知道。趙謙卻知道,因為吃得太飽,血液都到腸胃裡吸收營養了,反而覺得人懶洋洋的沒勁。那句古話說得好「飽懶餓心慌」,是很有道理的。

這邊張岱軍磨刀霍霍,南邊那片樹林中,正如張岱趙謙所料,田見秀旗下的一支伏兵,正埋伏於此。這片樹林如此不起眼,也沒人知道它有沒有名字。

它又如此安靜,安靜得詭異,裡面的五千多人就如消失在了這片詭異空間之中一般。這時,突然「不……」地一聲,更是詭異。

這聲音……怎地那般像有人放屁呢?林中一棵大樹下面動了動,一個一臉泥汙的花臉後生抬起了頭,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旁邊的人。

他旁邊還趴著一撥人,聽見這聲屁響,都憋紅了臉才沒笑出來。一個女人狠狠盯了那放屁後生一眼,旁邊一個漢子見罷,輕輕把腳挪到那後生趴在地上的手上,碾了碾,後生額上立即青筋鼓漲,饒是大雪天也是滿額細汗,牙齒咬得「咯咯」輕響,卻始終不敢弄出一點聲音。眾人一看紅臉立即變得煞白。

那女人大傢俬底下都悄悄叫她「母老虎」,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男人衣服,連頭上都包著一塊頭巾,臉脖呈健康的小麥色,如果撇開那身粗曠的打扮,細看之下長得還挺好看的。有一次她在郊外就遇到一個孟浪地痞,見她形單影隻一個人,臉蛋不錯,身材也窈窕,就嬉皮笑臉地說了兩句輕薄話,結果地痞還沒來得及動手調戲,**就捱了一記撩陰腿。回去之後慢慢的鬍子也掉了,說話也尖了……

「母老虎」見著那被懲罰之後的後生,暗自嘆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旁邊凍死在雪地裡也沒動一下的楊老頭,一時一股眼淚流下肚子,只覺得喉嚨上鹹絲絲的。幾片殘葉從樹上飄然而落,「母老虎」看在眼裡,卻覺得心中躁亂不已。

林中又恢復了死靜,那些趴在雪中,隱隱約約的人影,就像死了一般。這詭異,這安靜,還是農民軍嗎?是的,他們確實是農民軍,但是在那隻「母老虎」手下,大都得小心翼翼,更別說鬧什麼動靜。

「母老虎」名喚田鍾靈,田見秀長女,今年都二十五了,因為太霸道,仍然待閨軍中。這也怪田見秀,你說他沒有兒子就罷了,卻把女兒當兒子養,從小就教她武槍弄棒,起事以來,一直帶在身邊打打殺殺,女紅針線沒學會,倒是學了一身好武藝,戰陣布軍也練出來了,手下的兵比田見秀的親軍還厲害。

田鍾靈打過幾場漂亮仗,田見秀常常用「長江後浪推前浪」聊以自慰,其實田見秀心中也很著急,你說他一個做父親的,女兒這麼大了還沒嫁出去,他心裡也是難受啊。

本來這事也比較困難,他一個揭竿造反的,當然不可能把女兒嫁給什麼良民鄉紳,只能在義軍之中找,有點名頭的好漢人家卻看不上田鍾靈,沒事娶個母老虎那不是自己找罪受麼?想在自己手下隨便找個人吧,他女兒又死活不願意,嫌人家是泥腿子,還美名其曰「女兒願意一輩子跟隨父親」。這不,本來田見秀一干人就東奔西戰,閒暇的時間很少,這麼一拖,田鍾靈不覺都二十有五了,更沒人願意娶。

後來田見秀終於籠絡到了一個秀才級別的人物做幕僚,這秀才叫張庭文,跟了田見秀幾個月後,就把家裡的妻子休了要娶田鍾靈,田見秀大喜,當即拍板,婚姻乃父母之命,再也不管田鍾靈的態度,只等空下來就給他們辦喜酒。田鍾靈也知道好歹,這次也沒過多反對,終身大事這樣才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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