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八 沙場馬裹屍

西邊突然傳來了一陣烏鴉的叫聲。那不是真烏鴉在叫,是田鍾靈手下的暗號:有官軍來了。

林中一陣細微的響動,弓箭手輕輕抽出背上的箭羽,搭上弓弦,做好準備,只等田鍾靈命令就拉弓。

過了大約一頓飯功夫,大路上果然來了大隊人馬,衣甲兵器,哐當作響,不是官軍是什麼?因為義軍沒那麼多盔甲讓人穿。

那隊人馬一共兩千餘人,由張千戶林千戶統率,押著一輛囚車,囚車上渾身髒兮兮頭髮散亂的人正是薛國觀。

本來就算薛國觀是朝廷重犯,就算當過大官,也用不著兩千人押一個犯人。可洪承疇自然不能派少了,少了義軍說不定根本不會出手。於是藉口補充潼關要塞兵員,調了兩個千總隊同薛國觀一起送死。洪承疇這樣的大人物當然下的都是大棋,一步棋就是兩千條人命,氣度不凡。

高啟潛當然沒話說,人越多越安全。

可是華陰的戰事不可能瞞得太久,他洪承疇作為西北經略,如果轄區一個城池被攻了幾天都號稱不知道,顯然不能自圓其說。就在薛國觀押送走了一天之後,洪承疇就公開了華陰的戰事,並作了一番戲,立即派快馬追趕薛國觀。

這樣一來,面子上洪承疇就說得過去了,何況薛國觀是在途中被伏擊的,誰規定了我洪承疇就料事如神,知道賊寇會有伏兵?

高啟潛為人精明,可在行軍戰爭上卻不是太懂,對於這些情況也摸不著頭腦。他也懷疑過是洪承疇的佈局,又覺得不太可能,總之是摸不準脈。

後來一想,薛國觀又不是他高啟潛什麼人,只要不是洪承疇乾的,就不是他高啟潛監督不力。況且也不能確定是不是洪承疇的詭計,高啟潛不敢貿然密告。就算密告,洪承疇成功地在他眼皮底下把人算計了,也是自己瀆職。不如順水推舟,薛國觀的死是無法意料的意外,大家都沒責任,推掉最乾淨。

對於這些,洪承疇都是充分估計的,事情到目前為止都和他計算的分毫不差。

大路上領頭的是個百戶軍官,張千戶林千戶自家沒那麼傻。走最前面,萬一遇到個什麼事,前面的人威風是威風了,卻死得最快,他們都在隊伍中間待著呢。

林子裡,田鍾靈看了旁邊的白鬍子老獵戶一眼,向他點點頭。白鬍子在地上的一根小蠟燭上點燃了箭頭,深吸了一口氣,瞄準大路上的乾草。

大路上最前面的百戶軍官一副炮灰樣懶洋洋地踩過那些乾草,等張千戶林千戶看見乾草時,張千戶疑惑起來,剛剛還有一陣大雪,怎地這裡還有這麼多幹草露在外面?

他舉起手,正想叫隊伍向大路邊上移開時,突然聽見「砰」地一聲弦響,一支火箭破空而來。張千戶大叫道:「快離開大路!」

可惜已經晚了!

那火箭不偏不倚,正巧插到乾草上面,乾草下面都是黑油,一點就著,下面埋著十幾桶火藥,只聽「轟轟」幾聲巨響,明軍隊伍中間就炸開了鍋,頓時一片混亂,絕大多數人還沒摸著頭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慌忙中抱著火統刀槍卻不知道哪裡打來的。那些倒了黴正好踩在火藥上面的,立即升了天,張千戶林千戶也被爆炸掀翻在地,受傷甚重。

事情還沒完,林中一片弓弦響動,空中黑麻麻一片利箭就壓了過來。明軍隊伍中一片慘叫,這才回過神來,林子中有伏兵!

眾軍士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嚇破了膽,混亂中開始向來路潰散。林千戶的腿被摔骨折了,爬不起來,大叫道:「張千戶,不要亂!」

張千戶用劍撐著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唄」地吐掉一口血水,親兵急忙來扶他,他一把推開親兵:「去後面,逃跑者立斬!」這些親兵遇到什麼情況都不敢跑,因為大明軍法:將帥戰死,親兵皆斬!

幾十個親兵策馬衝到後面,提刀一頓砍殺,這才止住了潰散。如果一旦潰散,不說兩個千戶失職難逃其罪,對方從後面掩殺的話,那些步軍就基本變成待殺的羔羊了。

林中弓箭又是一頓亂射,喊殺聲頓起,賊眾提刀衝出了樹林。張千戶大吼道:「旗總舉旗,各人歸隊!火統列陣!」

隊伍實在混亂,哪是片刻能整好的?那些個拿著火統的弓箭的,見著賊人聲勢巨大,越來越近,跑又不敢跑,臉上都寫著驚恐,沒等命令就「噼裡啪啦」放槍了,這麼一射,威力實在有限,片刻之後就和賊兵短兵相接,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la超多好]

而林子北邊,張岱派出斥候偽裝成平民開道,遇到人不管是不是賊寇的斥候,一概射殺,意圖偷襲。大軍正走在半道,就突然聽得遠處「轟轟」的爆炸聲響了起來。

張岱和趙謙面面相覷,張岱道:「洪大人調了援軍?」

趙謙剛剛還在幻想著炮擊時宏大的場面,這時卻出了意外,前方都提前幹起來了,什麼一頓炮擊轟向敵兵陣地就無從談起,他看著張岱道:「洪大人沒那麼傻吧?」

張岱向遠處焦急地看了看,道:「賊寇已經出擊了,咱們現在從後面攻擊仍然非常有利。」

「那還等什麼?幹吧!」

「步軍在中,騎兵在左,並行全速推進!大炮在後全速跟上!」張岱下完命令,又叫斥候上前探查,因為先前不想打草驚蛇,斥候都沒有進林子,前面的情況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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