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十 興亡棋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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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潛得知了牢生的事,忙換好衣服,找洪承疇去了。

門房見是高啟潛,恭敬地道:「外面風雪大,高公公快請進,我家老爺知道公公要來,已經在‘聽雨亭’恭候公公了。」

高啟潛笑道:「洪承疇計算得好準啊,只是這事在人為,成敗卻是天註定的,呵呵……那就勞煩帶路了。」

二人一前一後,踏雪而來,庭院深處的一個亭,洪承疇果然煮酒坐在那裡了。亭前白茫茫一片,無樹無山,應該本來是一個池塘,只是冬天一到,結了冰,雪一下,就跟普通的雪地沒有二樣了。不過這麼一片空白的雪地,生在庭院,所以肯定是湖。

「多日不見,洪大人無恙乎?」

洪承疇身材頎長,留了一嘴山羊鬍,他全當什麼事都沒生過一般,拈著胡笑眯眯地說:「託高公公的福,老夫一切安好。今日貴人到此,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哈哈,洪大人不必客氣。」

「高公公請坐,薄酒一杯,共賞此雪。」

高啟潛看著前面那一片空白,道:「留得殘荷聽雨聲,這聽雨亭秋時再來定會別有一番滋味啊。」

洪承疇順著高啟潛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又指著石桌上的棋盤道:「難得高公公大駕光臨,不如我們對弈一局如何?」

「如此咱家就獻醜了。」

兩人客客氣氣地請了一番,默默地下起棋來。一時雪花如鵝毛紛揚,空無風,四周靜謐安寧,細細聽去,那雪花落地時又有絲絲若有若無的「灑灑」聲,襯得石桌上的黑白落下「啪啪」的聲音格外清晰。

高啟潛看著棋局,突然說道:「洪大人這棋咱家有些看不懂了,咱家在這邊圍了許多地方,洪大人全然不顧,只顧經營自己的地盤,讓咱家輕鬆得緊啊。」

洪承疇呵呵笑道:「高公公佔東北方,經營得牢靠,老夫就算要來爭也不是此時啊。老夫剛才佔了先機,得了這邊的大片地方,但是漏洞已現,如果還不加緊修補,屆時和高公公爭東北時,高公公伺機反攻,老夫豈不是攻也有心無力,守也手忙腳亂?所以老夫覺得‘攘外必先安內’,老夫還有一線生機。」

「今日難得,莫談國事,呵呵……」

高啟潛自然明白洪承疇話裡所指。這也是洪承疇為什麼要冒險殺俘的原因,他認定遼東不能一蹴而就,必須先平西北,殺俘就將西北的剿滅方略生米煮成了熟飯,他的政治抱負也就可能實現了。

又過了一會,洪承疇又說:「我說高公公,您這幾步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這塊角落,高公公爭來也無用,何必苦苦相逼呢?」

高啟潛知道他在說關於薛國觀的事,只得說:「這種下法是咱家看的一本棋譜上一個棋聖的下法。棋聖既有此下法,咱家只是照本宣科罷了,還請洪大人莫要為難咱家。這盤棋還得洪大人來下呢,一顆放就放了吧,洪大人這樞地方不是還有這麼多嗎,總會有辦法的。如果洪大人非要難為咱家的棋聖之法,咱家也不是非要那顆小,直接問棋聖好了。」

高啟潛這是說,皇帝和司禮監叫我這樣乾的,你不要老想著殺薛國觀「那顆」,就算薛國觀到了朝廷亂說你壞話,兵部不是還有那麼多人替你說話嗎?皇上也還用得著你,沒必要盯住薛國觀不放。不然你讓我交不了差,我直接通過東廠把你幹的事說給皇帝聽,效果不比薛國觀回去說的差。

洪承疇自然聽得明白,心道你***自顧自己,說得輕巧,我當然知道僅憑薛國觀一人之詞定不了我的罪,可是皇上要是聽了薛國觀的話,會怎麼看我?

現在早有人將皇上的西北態度以及朝大事告知了洪承疇,包括孫傳庭要來同領西北的事他都知道了。所謂為官,無非進退二字,皇帝如果知道他洪承疇明知聖意還來陰的和皇帝對著幹,孫傳庭就會坐大,恐怕他洪承疇以後沒有什麼進的機會,只有退的可能了。

讓洪承疇頭疼的是,高啟潛要挾再有陰招生,他就要密告洪承疇,這讓洪承疇一籌莫展,一時沒有應對之策。現在想扳回局面,不僅不能讓皇帝聽到薛國觀的誹謗之詞,還得讓高啟潛相信不是自己乾的,難度陡然增大。

真是一招失利,流血千里,洪承疇心不由得大罵所用的那些蠢材。

現在只能示弱,洪承疇便道:「高公公說得是,棋聖之法最大,高公公就和老夫一起按照棋譜下一局吧。」

高啟潛聽罷高興道:「如此甚好,棋嘛,何必執著勝敗?皆大歡喜便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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