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說:「老胡虧你想得出來,堵住鼻子吃魚,這也是一大發明啊!」
我們三個正在那一邊吃魚一邊調侃,雪梨楊似乎發現了什麼,突然站起身。我們趕緊把手中的工兵鏟抄起來,在巖盤上居高臨下往周圍一看,洞中只有瀰漫的惡臭,以及堆積成一座座山丘的死魚,並無其他異狀。
雪梨楊說:「這麼多的魚,在沙洞中死亡,即使都腐爛掉了,也不該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胖子說:「都讓洞神給吃了唄,它倒不嫌臭!」
大金牙一聽胖子這話,不免有幾分膽寒,沙洞中的死魚何止成千上萬,那得是多大一個洞神,才能把它們全吃下去?
3
我說:「這麼多魚堆積死亡,可能會使腐爛加速,在下一次魚泉現象出現之前就已經全爛沒了,死魚的腐臭對人不利,咱們趕緊往前走吧。」
話沒落地,忽聽這沙洞的洞壁上,傳出細碎而又密集的響聲,聽得眾人心中發毛。
雪梨楊說:「注意!有東西來了!」
我一手握住工兵鏟,另一隻手舉起狼眼手電筒,狼眼的光束穿過死魚腐臭形成的霧氣,照到洞壁上,只見從流沙中鑽出一縷一縷的黑線,從四面八方匯成一片黑潮,又往死魚堆積之處湧來。
那堆積如山的大量死魚,一旦被黑潮吞沒,就立即消失了。我們在巖盤上看得毛髮直豎,流沙中鑽出來的是什麼東西?那東西顯然個體不大,卻成群結隊,數量奇多,從遠處望去,直如黑色的潮水一般。
我們在巖盤上往下看,流沙中一條條黑線匯成一大片黑潮,吞沒了堆積如山的死魚。同時發出密集而又刺耳的啃噬聲,「嘁哧咔嚓,嘁哧咔嚓,嘁哧咔嚓」。你聽到這個聲音,便會覺得身上每一根寒毛打戰,四個人不約而同冒出了一個念頭——這是古廟中的洞神?
但聽咬噬之聲由遠而近,轉眼到了我們立足的巖盤之下,大金牙魂不附體,抱頭抖成了一團。雪梨楊又取出一枚照明火炬,扯掉拉環,扔下巖盤,刺目的光亮之中,但見沙洞底部已被黑色的潮水覆蓋,一大團黑潮迅速升上巖盤,離我們越來越近。
雪梨楊將另一枚照明火炬插在巖盤上,我和胖子已將樹枝捆成三個火把,扔給雪梨楊一個,三個人面朝三個方向,此時一隻黑漆漆的大沙螻當先爬上巖盤,足有一寸多長,顎牙攢動。胖子眼疾手快,手中火把往下一戳,直接將沙螻摁在沙盤上。沙螻是棲息在流沙之中的食腐甲蟲,身體呈梭行,前方有兩個扒沙的掘足,長滿了鋸齒,兩個後足節粗而有力,背甲堅硬,雖不會飛,卻有一對透明膜翅,在流沙下叢集出沒,生命力十分頑強。此時讓火把燒到,居然發出「滋,滋」的尖叫之聲。
我們三個人均知生死繫於一線之間,困在這巖盤上真是插翅難逃,不過也多虧到了巖盤上來吃烤魚,否則此時尚未走出死魚堆積的沙洞。如果在下邊遇上,那難以計數的沙螻蜂擁而上,會在一瞬間將我們這幾個人啃的連骨頭都剩不了。流沙下的沙螻以食腐為主,按說不會攻擊活人。但我們在死魚堆中走了半天,從頭到腳都是死魚的腐臭,沙螻多半是將我們當成死魚了!
三個人從之前隆起的火堆中抽出樹枝,在巖盤周圍結成一個火圈,凡是蟲蛇,沒有不怕火的,可是那巖盤太大,區區幾根樹枝形成的火圈,根本無法阻擋成群結隊的沙螻。我和胖子只好掄起工兵鏟,將從火圈間隙爬出來的沙螻一一拍死。被工兵鏟拍扁的沙螻,肢殼中流出奶白色的黏液,比那些死魚的腐氣還要腥臭。
我們三個人用火把和工兵鏟拼命阻擋,但是仍有幾隻沙螻爬到了大金牙身上。大金牙上躥下跳,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撥,接連打掉幾隻沙螻,卻仍有一隻鑽進了他的口中。我和胖子、雪梨楊也只是勉強自保,此時此刻誰也騰不出手去救他。我心中一寒,大金牙要歸位了!
可我忽視了一個人求生的慾望,眼看著沙螻就要從大金牙的口中爬進他的肚子裡。大金牙也是狗急了跳牆,人急了拼命,在這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他居然張口一咬,在沙螻從他口中鑽進去的一剎那,用牙咬住了那隻大沙螻,但聽「咔」的一聲響,已將大沙螻咬成兩個半個,只見那沙螻一時並未死絕,兩條後足仍在大金牙的嘴邊亂蹬,奶白色的黏液從大金牙口中淌出。我在旁邊見一眼看見,實在忍不住,「哇」的一聲,將之前吃的魚全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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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用工兵鏟拍死麵前的兩隻沙螻,手忙腳亂之餘還不忘了幸災樂禍,對大金牙說:「這可全是高蛋白啊!大補!」
沙螻雖然無毒,卻畢竟是食腐之蟲,大金牙張口吐出那半截蟲子,整條舌頭烏黑,嘴唇腫起老高,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此時,擁上巖盤的沙螻已經多得數不清了,我們四周用樹枝組成的火圈,有的即將熄滅,有的已被蜂擁而來的沙螻壓滅。胖子做困獸之鬥,將背包裡的幾盒火油全潑了出去,這才勉強將沙螻擋在火圈之外。我想起當年祖師爺傳下的話——「摸金校尉合則生,分則死」,大概也沒料到有此一劫,雪梨楊從背包中掏出一捆炸藥,那是之前馬老娃子落下的。我明白她的用意,寧願炸成碎片,也不想被大群沙螻吞噬。我立即掏出她之前送給我的一個zippo打火機,隨時準備點火。我看看雪梨楊,又看看胖子,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了!
火圈迅速變暗,眼看就要被黑潮吞沒,正當眾人絕望之際,忽聽那些沙螻振動翅膜,退潮一般向後退散。
我心中大喜,卻不明所以:「沙螻怎麼突然退散了?」轉頭一看,雪梨楊也一臉的疑惑不解。
胖子說:「大概咱仨人身上的死魚味兒都散盡了,沙螻只吃腐屍,不願意對活人下口。」
我提起自己的衣領,放在鼻子前聞了聞,仍有一股死魚的腥臭,但是不管怎麼說,這條命終於撿回來了。
雪梨楊說:「沙洞太危險了,咱們要儘快往前走!」
胖子拽起大金牙,問他:「這味兒怎麼樣?」
大金牙舌頭麻了一半,含混不清地說:「胖爺,這味兒真絕了!」
我說:「各位別在這兒歇晌兒了,該往前走了!」
拔腿要走這會兒,又聽沙洞四周傳出一陣陣怪響,震得頭上流沙紛紛落下。眾人無不大駭,是這沙洞要塌了,還是有什麼大傢伙要出來?而且這響聲不止一處。胖子往前扔出一枚訊號火炬,四個人探頭往巖盤下一看,均是倒抽一口冷氣兒。
只見從沙洞巖裂中出來了幾個龐然大物,大金牙說:「胡爺,那是……那是……龍!」
訊號火炬照明範圍之內,能看到的便有兩三頭,那都是頭上有角的怪物,四肢粗如樑柱,頭部色呈土黃,身上皮甲如巖,張口呵氣,竟發出鏗鏘之聲。在過去來說,頭上有肉角的蛇是龍,實乃地底食腐獸,皮甲堅硬,不異於岩石,雙目已經退化。
它們在地上匍匐而行,吐氣成雲,這東西似乎是這成群沙螻的天敵。成群結隊的沙螻發覺這地底的巨大食腐獸出來,立即一陣大亂,四散逃開。全身皮甲堅如岩石的地底食腐獸,爬行異常緩慢,但它們的舌頭很長,長舌往前一卷,便將成百上千的沙螻捲入口中。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底大沙洞中,雖然看似一片沉寂,除了流沙便是流沙,可在這流沙之下,竟有一個古老的史前生態系統,沙洞中的魚泉,因腐爛發臭,引來數以萬計的沙螻,而這些沙螻又為潛伏在地底的食腐甲龍提供了食物。
我招呼其餘三人:「這可不是看熱鬧的時候,趁這機會趕緊往前走!」一行人下了巖盤,避過流沙快速前行,忽見一頭碩大的食腐甲龍從沙洞邊緣探出頭來。
可能在它看來,我們這幾個人與一般的螻蟻並沒有什麼分別,它渾渾蠢蠢,大口一張,一條黏糊糊的大舌頭就朝我們捲了過來。
胖子見地底食腐甲龍吐出長舌,順手將手中的訊號火炬向那舌頭摁去,訊號火炬是照明用的磷火,觸到那黏糊糊的大舌頭,「哧哧」冒出灼目的白色煙火,那巨型食腐甲龍恍如不覺,長舌仍向這邊捲來,胖子連忙趴下,躲過了那條大舌頭。
雪梨楊手中還有那捆炸藥,我趕緊用zippo打火機點上引信。雪梨楊抬手往前一扔,剛好被那巨型食腐甲龍捲進口中。
這東西身上有一層厚厚的巖皮,用獵槍也難以擊穿。可他將炸藥吞進肚裡,等於是從裡邊炸了一個血肉模糊,但聽「砰」的一聲悶響,巨型食腐甲龍被掀起半米多高,又重重落在地上,從裂開的皮甲中淌出鮮血。
此時其餘的巨型食腐甲龍已將洞中沙螻吃了個七七八八,可能再多也吃不下去了,開始緩緩後退。
卻見流沙邊緣又出現了無數個漩渦,四個人心驚肉跳,又有什麼玩意兒要出來了?
大金牙膽戰心驚地問我:「胡爺,怎麼辦?」
我說:「怎麼辦?逃吧!」
胖子說:「逃跑可一直是咱的強項,高手全在這兒了,哥兒幾個把丫子撒開了,跑吧!」
5
說是要逃,卻已無路可走。前後左右都是流沙形成的漩渦,我握著工兵鏟的手已經捏出了一把冷汗。藉著訊號火炬的光亮往前一看,前方流沙中出來一個大活物兒,並無頭面手足,腹中獠牙如鉤,約有米鬥粗細,一丈多長,赤紅如血,並有一節一節的金環。而從其他流沙漩渦中出來的東西,也都與這金環怪近似,噴吐出的霧氣,形狀千奇百怪,或赤若硃砂,或綠如青銅,或白如素練,色彩斑斕,炫人眼目。觸人肌膚,便即刻麻木腫脹,如受刀割。
胖子說:「這東西怎麼長得跟蚯蚓似的?」
我說:「蚯蚓可沒有這麼大的一條,長這麼大個兒,那可就不吃土了,該吃人了!」
雪梨楊說:「這是金環沙蟲,當心它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