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所以我經常蹲在超市的玻璃器皿貨架前幾個小時,就為了挑玻璃製品。沒辦法,抑制不住地喜歡。雖然家裡有足夠多的各種玻璃杯、玻璃盤子、玻璃碗、玻璃瓶,但我每次在超市看到玻璃製品還是忍不住去挑幾件。」
我:「你家裡儲存了多少玻璃製品?」
他:「上百件肯定有了。但是我不會刻意去找那種所謂純手工的或者有藝術價值的,在我看來那反而沒任何價值,因為我要的是批次生產出的精品——那種偶然性的才具有真正的價值。你知道好的玻璃製品怎麼鑑別出來嗎?」
我:「不知道,是透光看嗎?」
他搖頭:「不,終極的鑑定方法是在一米左右高度,讓手裡那件玻璃製品自由落體。」
我:「那不就摔碎了嗎?」
他點頭:「沒錯,就是這樣才能鑑定。如果摔個粉碎就證明這件玻璃製品不好,沒順著紋路製作。好的玻璃製品摔在地上會碎成幾大塊,而不是一地碎片。有些玻璃杯或者玻璃碗就能摔成兩半,僅僅兩半,再也沒有多餘的碎片。」
我:「可這種鑑定沒有意義啊,因為已經被毀了啊。」
他:「當然有用!通過這種證實,我對此的鑑別能力就越來越強,你明白了?這樣我不用打壞它就能知道這件玻璃製品好不好。我的樂趣是從那種誰也不會在意的批次產品中,找出極品。」
我點了點頭:「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不過,我想知道有什麼實際意義嗎?」
他愣了一會兒,臉色突然沉了下來:「那個過程,能讓我忘記很多別的事情。」
「別的什麼事情?例如?」我試探性地問。
我大約花了半個小時聽他講述如何鑑定玻璃製品的好壞,從外形到透光,從手感到觸覺。因為說起這個他才是滔滔不絕的狀態,假如不說這些,他會完全像是變了個人,沉默寡言,並且心事重重。
他目光暗淡地垂著頭盯著桌面,臉上隱隱透出一絲恐慌。
我:「是不好的事情嗎?」
他:「你……有過似曾相識的時候嗎?」
我:「似曾相識?什麼似曾相識?」
他:「就是某個場景彷彿經歷過,很熟悉,但是你可以確定是第一次來到某地或經歷某個場景。」
我:「哦,那有過。」
他:「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前不久我恰好看到一種解釋,說這種現象是大腦記憶區(或者別的什麼區域)造成的假象。不過這個觀點未被證實過,只是一個推斷而非結論,所以飛快地考慮了一下後,我還是決定不說。
我:「不知道。」
他下定決心般地深吸了一口氣:「之所以會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因為我們的確經歷過。」
我:「啊?」
他:「我是說真的經歷過才有那種感覺出現。」
我:「聽懂了,但我不是很理解你說的真的經歷過……」
他:「的確是經歷過。」
我:「呃……你是說實際上是忘記了嗎?可是我記得有次看電影,是個新片,而且我確定自己之前肯定沒看過,也沒看過任何宣傳片或者介紹等,但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有個畫面我真的有什麼時候見過的感覺,就是你說的似曾相識,而且我還知道下一秒是什麼劇情。不過更往後就不知道了,也就是說只是一個瞬間。還有,不僅僅是電影的劇情和畫面,還包括我對當時電影院環境的印象,這些都是曾經有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