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人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高銘 第2頁,共2頁

我:「我覺得越說越有氣氛了,可以做恐怖片預告了。」

醫師:「……我沒開玩笑。」

我:「不好意思……那麼,關於患者自愈的問題呢?」

醫師:「不清楚為什麼。我們後來做了很多詢問和調查,包括用藥方面,似乎沒什麼不正常的,當然不排除沒發現。但是就當時來說,我們統一的判斷是:自愈。」

我:「現在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您覺得這件事情有沒有解釋?」

醫師:「沒有解釋。不過我印象很深,當時有個比較年輕的實習生假設了一種可能。」

我:「怎麼假設的?」

醫師:「因為醫師的歲數比較小,敢說。他說會不會是一種人面瘡,直接覆蓋在患者臉上了,而且這種人面瘡不具備那種角質層、真皮層的感染和病變加厚特性,只是單純的存在,所以很難查出來。在患者睡眠後才有病變反應。」

我:「欸?這也太沒醫學常識了吧?」

醫師:「你看,你這個外行都這麼說了(笑)。當時我記得他的老師罵了他一頓,說他不好好學,看漫畫太多了。」

我:「就是嘛。」

醫師:「不過,後來還是有醫師給患者做了皮下取樣檢查,沒有病毒或者什麼瘡的病變特性。」

我:「也就是說,一直到患者自愈,這個病例都是無解的狀態?」

醫師:「嗯,的確是這樣。不過我當時想的比較多,也算是唯心了一把。我對照錄影,按患者發病的口型,記錄下一些所謂的唇語。」

我:「哦,無聲的是吧?」

醫師:「對,因為發病的時候患者伴隨表情變化會說些什麼,但是並不發聲,所以我對照那些錄影,自己胡亂猜測,做了些唇語記錄。」

我:「他都說了些什麼?」

醫師:「記不清了,好像很混亂的樣子。我最初以為是詛咒之類的,你別笑,我是真的想做分析才那麼做的,後來發現沒有什麼邏輯性的詞彙或語言,也就沒再繼續記錄。」

我:「明白了,我回頭也試試看能不能讀個唇語什麼的。」

醫師:「我告訴你一個方法吧:擋住螢幕的上半部分,不要看患者的眼睛。」

後來我去資料室看錄影,患者自己錄的沒看,直接看在醫院的觀察錄影。老實說,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畫面先是一陣兒抖動,然後一下子清晰了,跟著一張臉佔據了整個螢幕。開始那張臉看上去很一般,是個微胖的普通中年男人的面部,表情很平靜,呼吸均勻,是在熟睡。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盯著一個男人熟睡的樣子看那麼久——二十多分鐘,反正我是看過了,看得我也快睡了,但是忍住了沒快進。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螢幕上的那張臉似乎皺了一下眉,還沒等我緩過神來,那張臉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我真的被嚇了一跳!眼睛似乎睜開了,兩個眼角不可想象得往太陽穴的方向吊起來,露出大部分眼白,瞳孔縮得很小。眉毛幾乎扣在一起,鼻子上的皺紋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上唇翻起來,甚至露出牙床,臉頰的肌肉幾乎全部橫過來了。嘴角似乎掛著一絲笑容——絕對不是善意的,應該說,是惡毒的。

我從未見過活生生的人有過這種表情,也從未想象過人類會有這種表情。

那雙「眼睛」(不好意思,只能用引號),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後緊緊地盯著鏡頭。即便是看錄影,我也覺得那雙眼睛彷彿能射出淬毒的鋼針來,讓人不敢多看。我想我理解患者家屬為什麼要離婚了。

在我掙扎著是不是看下去的時候,那張臉開始說著什麼,沒有聲音。我沒猶豫,立刻單手找一張紙蓋住螢幕的上半部,擋住那雙「眼睛」,開始嘗試著讀唇語。

差不多那一個下午吧,我都在幹這事。

經過反覆確認後,我記滿了一張紙。

另外幾卷錄影帶我是匆匆快進看的,原因是我不想做噩夢。好吧,我承認害怕了。

後來有段時間,我按照那張紙上的內容查了,沒什麼線索,又給一些朋友看了,也沒什麼有用的線索。

我嘗試過對著鏡子做患者當時的那種表情,做不到,而且也很難堅持長久——別說幾小時了,幾分鐘臉部肌肉就很酸了。

坦白說,在其他病例上,我對精神病科醫師和心理醫師的很多解釋並不總是認同,雖然不見得表達出來,但也不表示我相信。不過對這件事,我和他們的態度一致:暫時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