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高銘 第2頁,共2頁

她聲音有些顫抖:「她不需要做什麼,但是我動不了。」

我:「像是被夢魘那樣的嗎?」

她回過神看了我一會兒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不……不是……開始只是眼睛無法移開,接著就覺得手指是僵硬的,從指尖一點點地擴散。我想低頭,但脖子是死的,動不了。然後我想起身跑,可是腰和腿也開始變硬了,根本不能動……我被嚇哭了,但是她卻在笑。起先是很髒的那種笑……我形容不好,然後變成很恐怖的笑容——整個臉頰都慢慢裂開。我喊不出,動不了,只能看著她在鏡子裡對著我笑,當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我感覺到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是怎麼逃掉的?」

「水。」她完全無視菸灰掉在衣服上。

我:「什麼?」

她:「我喝下去的那口水救了我。因為全身包括舌頭都是僵硬的,所以那口水順著嗓子流下去,嗆到我了,接著突然間就能動了……我是一邊咳一邊爬著跑掉的。」

我:「嗯……你回頭看了嗎?」

此時她幾乎是帶著哭腔的:「看了,她惡狠狠地正貼著鏡子裡面看著我跑,好像還在說著什麼,但我聽不見。」

通常情況下我都不會去嘗試著推翻患者所說的任何觀點和看法,但是這次我覺得應該稍微提示一下。

我:「嗯……我只是提出其他可能性,不是質疑你。會不會是你對著鏡子太久產生的幻覺或者錯覺?你看,你兩天不吃不睡,看著鏡子,所以……」

她縮了縮身體,頭也不抬地打斷我:「你知道宗教儀式中有一種處刑方式叫‘攝魂’嗎?」

「什麼?」我聽明白了,之所以還要問是因為詫異。

她:「就是把人捆在椅子上,然後用三面很大的鏡子圍住。」

我:「好像聽說過……」

她:「每天一次有人來給犯人灌食,那期間用黑布遮住鏡子,時間很短。」說到這兒她停了好一會兒,呆呆地盯著手裡快燒盡的煙,「然後,最長也就一星期多點,犯人要麼瘋了,要麼死了,要麼半生半死。」

我:「半生……什麼是半生半死?」

她:「人在,魂魄不在,就算被放了也一樣。不會說,不會做,不會想,怕黑,怕光,怕一切。」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她:「可以說是被嚇死的。」

我:「現在,還有那種宗教刑罰嗎?」

「不知道。」說著她鬆開手任由菸蒂落在地面,然後出神地望著地面。

我:「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她遲疑了一會兒聲音變得很低:「嗯……有次……我照鏡子的時候……恍惚間覺得鏡子裡的我……似乎做了一個……嗯……和我不一樣的表情,但當我仔細看的時候又恢復了。我就……我就留意觀察……後來發現其實這種情況很多。然後我就……偷偷又觀察別的能反光的地方,偶爾也能看到那種情況……發生……」

我:「所以就試了?」

她默默點點頭,從表情上能看出來她在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恐懼感。

我打算讓她放鬆下:「其實已經沒事了,因為你逃掉了……」

她搖搖頭。

「什麼意思?」我突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也許……也許我並沒逃掉……」

我:「什麼?」

她頭垂得更低了:「也許我並沒逃掉,現在已經在鏡子裡了,你們都是怪物。」她在椅子上緊緊縮成一團,不停地顫抖。

回到家後我沒急著查資料,而是打電話給曾經治療過她的朋友。朋友告訴我,她這種情況屬於一種接近人格喪失的症狀,也許將來會進一步導致人格分裂,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誰也不清楚後面會是什麼。我沒再問下去,閒聊了一會兒後直接掛了電話。

當晚睡前我端著一杯水靠在窗邊發呆。等回過神的時候,我看到玻璃窗映出的那個人。

他一直在看著我。

莫名其妙地,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