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我好久,又探頭看了看我的手腕。
我:「我沒戴手錶。」說著抬起手腕給她看。
她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後,抱著膝蓋蜷在椅子上向後縮了縮身體。
我:「其實戴了也沒事兒,我那塊表是黑色的電子錶,不反光。」我在撒謊。但是這個謊必須撒,因為她懼怕一切能映出倒影的物體。
「沒用,表面還是有塊玻璃。」說著她神經質地向前伸了伸頭,並且飛快地偷瞄了我一眼。
我:「那個很小沒關係的。」
她:「他們會湊在上面窺探我們,不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耐心地解釋:「反光嘛,你湊過去看當然能看到自己眼睛的倒影了。」
她把身體縮得更緊了:「你都被騙了。鏡子裡的世界是另一個世界,並不是倒影。」
我:「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雖然她蜷在椅子上,卻沒有一分鐘是靜止狀態,總是在不停地縮著身體某個部位,或者神經質地把脖子向前伸,眼神里充滿了警覺和不安。
她:「你沒見過罷了。」
我:「呃……的確沒見過。你,見過?」
她凝重地望了我一會兒,點點頭。
我:「是什麼樣的?」
她:「你有煙嗎?給我一根。」
我猶豫了一下,從包裡翻出香菸,抽出一根遞給她,並且幫她點上。
她帶著珍惜的表情緩緩吸了一口,身體略微放鬆了點。
我耐心地等了幾分鐘後才追問:「那是什麼樣的?」
「怪物。」她說,「都是怪物。」
我:「什麼樣的怪物?」
她:「多看一會兒你就能看出來了,模仿我們的怪物。」
我保持著沉默。
即便夾著煙,她的手指也不停地相互摩擦著:「看得夠久,就能看出來了。鏡子里根本不是你。」
我:「啊……據我所知,那種現象被稱為‘感知飽和’吧?是一種很常見的心理現象,例如我們長時間盯著一個字看會覺得那個字越來越陌生……」
「你被騙了。」她打斷我,「根本不是你說的那種什麼現象。當你看鏡子的時間足夠長,鏡子裡的那個‘你’就會出來把你替換掉。」
我:「呃,其實在來見你之前我也嘗試過長時間地照鏡子,並沒發現……」
她不耐煩地用夾著煙的那隻手揮了揮:「不夠長。」
我:「呃……那要看多久。」
此時她眼中充滿了恐懼:「兩天。」
我:「一直看著鏡子?」
她:「對。」
我:「結果呢?」
她很慘地笑了一下:「在我忍不住喝水的時候,我瞟了一眼,發現她並沒喝水,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不會吧,理論上……」
「去他媽的理論。」她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憤怒。
我:「……嗯……接下來鏡子裡……那個……做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