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能說得明白些嗎?我沒理解。人怎麼是細菌的奴隸了?」
他神經質地四下張望了下(說一句,我們這屋沒人,門關著),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的,是真相。你聽了會很震驚,但是,你沒辦法擺脫,就像我一樣。雖然電影裡都是皆大歡喜,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人類的命運就是這樣的。」
我:「有這麼悲哀嗎?」
他:「你知道地球有多少年了嗎?」
我:「你指形成?嗯……好像是46億年。」
他:「嗯,那你知道地球有多細胞生物多少年了嗎?」
我努力在大腦中搜尋著可憐的古紀名詞:「嗯……我記得那個年代,是寒武紀吧?但是多少年前忘了……」
他:「5億年前,最多不到10億年。之前一切都是空白,沒人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
我:「哦……真可惜……」
他:「你知道人類出現多少年了嗎?」
我:「這個知道,類人時代就是人猿時代,十幾萬年前。」
他對著我微微前傾了下身體:「明白了?」
我:「……不明白。」
他:「人類進化才花了這麼點時間,寒武紀到地球形成,30多億年就什麼都沒有?空白的?」
我:「你是說……」
他:「不是我說,而是事實!就算地球形成的前期那幾億年是氣體和不穩定的環境,我們往多里說,10億年,可以了吧?那麼剩下的20多億年,就什麼都沒有?一定有的,就是細菌。」
我:「你是說細菌……進化成人……細菌人了?」
他:「你太狹義了,人只是一個詞,一個自我標誌。你想想看,細菌怎麼就不能進化了?非得多細胞才算進化了?細菌的存活能力比人強多了吧?細菌的繁衍方式是自我複製,比人簡單多了吧?進化進化,多細胞生物其實是退化!變脆弱了,變複雜了,變挑剔環境了,這也能算進化?」
我:「但是有自我意識了啊。」
他:「你怎麼知道細菌沒自我意識!腦細胞有自我意識怎麼來的?目前解釋就是聚在一起釋放電訊號、化學訊號。如果這就是產生意識的根本,那細菌也能做到。細菌的數量遠遠高於腦細胞吧?很多細菌在一起,到達一定的量值,就會產生質變。生物進化最需要的不是環境,而是時間。惡劣的環境是相對來說的,對細菌來說不算什麼,30億年的時間,足夠細菌進化了!」
我:「細菌的文明……」
他:「細菌的文明和我們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們所認為的物質對它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看不到、摸不到細菌,但是它們卻在我們身邊有著自己的文明,超出我們理解範圍的文明。如果你看過生物進化的書,你一定知道寒武紀是個生物爆炸的時期,那時候生物的進化可以說是超光速,很多科學家都搞不明白到底怎麼就突然出現多細胞生物了,然後飛速地進化出了各種更復雜的動物,三葉蟲、原始海洋植物、無脊椎動物、藻類。真的有生物進化爆炸嗎?我說了,進化最重要的是時間,那種生物爆炸是巧合。比方說你走在街上,風吹過來一張紙,是彩票,恰好飄在你手裡了,你抓住了,而且第二天你看電視發現,那張是中了大獎的彩票,幸運嗎?而且這種事情,假設每天都會在你身上發生一次,夠幸運了吧?但是如果跟寒武紀進化爆炸比起來,那隻算吃飯睡覺,不算巧合,太平常了。」
我努力去理解他所說的:「那生物是怎麼來的?」
他:「細菌製造的。多細胞生物必須和細菌共生才能活,你體內如果沒細菌幫你分解食物,你連一個雞蛋也消化不了。人沒有細菌,就活不下去。別說人了,現在世界上哪種生物不是這樣?為什麼?」
我:「好像那叫生物共生吧?」
他:「共生?不對,細菌為什麼製造多細胞動物出來呢?因為我們是細菌文明的生物工廠,我們可以產生必要的養分,如糖分,供養細菌。」
我:「但是人類可以殺死細菌啊!」
他:「對,沒錯,但是你殺死的是細菌的個體,你沒辦法殺死所有細菌。而且,細菌的繁殖是自我複製,對吧?你殺了細菌的複製體有什麼用?細菌還是無處不在。如果真的有一天細菌們覺得我們威脅到它們的生存了,大不了殺了我們。細菌的戰爭,人類甚至看不見。武器有什麼用?你都不知道自己被入侵了。恐龍統治了地球兩億年,也許早就有了自己的‘恐龍文明’,但是突然之間就滅亡了,很可能就是細菌們認為恐龍文明威脅到了自己,從而將之毀滅的。對細菌來說,毀滅一個文明,再建立一個新的文明太簡單了,反正都是被細菌奴役。」
我:「你是說細菌奴役我們嗎?」
他:「細菌任由我們發展著,我們文明與否它們根本不關心,如果發現我們威脅到了細菌的文明,那就幹掉我們好了,易如反掌。而且,只是針對人類大舉入侵,別的生物還是存在。也許以後還會有貓文明或者蟑螂文明,對細菌來說無所謂,一切週而復始。」
看著他一口氣說完後嚴肅憂鬱地看著我,我想反駁,但是似乎說不明白。
他小心地問我:「我想去洗個手。」
我呆呆地坐著。我知道他所說的那些都是建立在一個假定的基礎上,但是又依託著部分現實。所以,這種理論會讓人抓耳撓腮,很頭疼。
幾天以後,我在聽那段錄音的時候,我還是想明白了。問題不在於他想得太多了,或是其他人想得太少了。而是對我們來說,未知太多了。如果非得用奴役這個詞的話,那我們都是被未知所奴役著,直到我們終於看清、看透了所有事物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底還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