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上。如果沒有這條思想路線,就是抓住了「四人幫」,人們還是在過去的道路
上摸索,不可能有什麼真正的改革。
農村的放寬政策,休養生息,是同窮幹、大幹、苦幹、以糧為綱相對立的。允
許多種經濟成分的存在,以計劃調整為主,開展市場調節,保護競爭。縮短基本建
設戰線,反對高指標,反對浮誇風,反對過高的積累,改善人民生活。特別提高糧
價,穩定農民這一頭。
為「天安門事件」和一切冤假錯案平反,包括為錯劃的右派平反。糾正對知識
分子的錯誤政策,以調動千百萬人的積極性。這一切思想路線和政治路線的重大決
定,都是在三中全會的基礎上展開的。三中全會的歷史影響是深遠的,它是中國社
會主義建設的一個大轉折。對此必須給予充分的估計和肯定。
在這樣一個思想、政治路線的指引下,有什麼是非不能分清呢有什麼障礙是
不可越過的呢他之所以能在工作中開啟一些局面,指導思想不正是從三中全會那
兒來的嗎想到這裡,他心裡踏實了、熨帖了。
他把賀家彬寫的那份東西,鎖進寫字檯最底層的抽屜。若有人問起來,像一九
七六年對待揭發方文煊反王洪文那份材料一樣,用「找不到了」交賬吧。這種處理
人民來信的辦法能不能改一改呢往來信者的原單位一轉了事。對反映問題的人缺
乏應有的保護,對應當承擔的社會責任是一種推卸。
「文革」後期,他「解放」出來主持專案工作。許多幹部的歷史專案明明清清
楚楚,可是專案組就是揪住不放。你硬去做結論的話,用不了多久,造反派就會鬧
起來說你右傾、包庇,到處貼大字報,到「四人幫」那裡去告狀。三下五除二,就
可以把你這個管專案的職撤了,還鬧個右傾復辟。撤了就撤了,倒也沒什麼。要是
換上個「左傾」的老爺呢,那些幹部又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解放,還不如自己
留在這個崗位上。他呢,採取軟磨硬泡的辦法,就是不做那些不實事求是的結論。
他總能找出些理由拖時間,這裡再查查吧,那裡再外調一下吧。查來查去,討論來
討論去,無窮無盡。最後把那些人磨煩了,水到渠成也就解決了。同專案組的關係
也沒鬧僵,下一個專案咱們還是在一塊好好研究。就這樣窮磨,把他經手的專案全
都解決了。中國人自有中國人的辦法。
他常常苦笑著想:一個老奸巨猾的老官僚。要是沒有這個官僚呢可能還要壞
些,官僚也有官僚的用處。反正我們已經有四千六百年的文字歷史了,拖就拖吧,
慢就慢一點吧,總比弄得稀巴爛強。
但是這種無窮無盡的虛功、會議、爭論,耗去人們多少精力啊。
「有什麼事情嗎」田守誠問林紹同。
自然有事情,凡是林紹同找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需要他特別注意的事情。
「早上碰到小紀,說昨天上午鄭副部長和汪副部長上b大學去訪問戴教授了。」
「噢!」田守誠愣了好久。
越鬧越離譜了。兩個共產黨的部長,怎麼心血來潮,去拜訪一個資產階級的教
授呢。那人是全國鼎鼎有名的大右派,剛剛改正不久。「他們——」田守誠拖著長
長的話音沉吟著,難怪部裡最近私下有人議論,重工業部有兩個司令部。笑話,誰
是資產階級司令部,誰又是無產階級司令部。又來了,這一套在「文化大革命」期
問聽得反胃的話。
「談什麼事情呢」田守誠問。
「不清楚,是他們兩個人去的,沒帶秘書。我估計總是和將要召開的思想政治
工作座談會有關吧。」
這麼說,鄭子云和汪方亮決心幹了。
「聽調研室籌備會議的同志說,他們正在考慮思想政治工作如何吸收社會學、
心理學的一些研究成果。」
田守誠啞然。
花樣真多。這兩個人,一天到晚和什麼教授、文人、新聞記者拉拉扯扯。到處
座談、講話、寫文章,放著好端端的部長不幹,弄這些個沽名釣譽的事。文人,就
像化學家阿累尼烏斯所定義的活化分子一樣,是頂能惹是生非的一種人。
「據他們說,思想政治工作科學化,是加強企業管理的一個重要方面。從社會
學和心理學的角度人手,也是研究如何調動人的積極性的一個途徑。」林紹同繼續
解釋著。
心理學早已批判過的資產階級學科嘛。現在提倡幹部知識化,但也不能胡來,
變成趕時髦的一場鬧劇。當然,調動人的積極性,提法還是對頭的,只是路子不大
對頭。體制改革、加強企業管理,這是全黨全民關心的、勢在必行的工作。現在各
個工業部門,各個省、市都在搞試點,闖門路,能夠抓出些成績,自然是眾望所歸
的一件事。作為重工業部的第一把手,他應該做出些決策,提出些辦法。但是,經
濟理論界有一幫人頭腦發熱,跟著他們胡鬧會捅婁子,出問題。他需要等一等,看
一看。等什麼,看什麼田守誠也說不清楚。反正,根據他的經驗,那些讓人拿不
準,或是僵持不下的事情,往往就在等一等、看一看中拖了過去。就像北京冬天刮
的風,一上來就是七八級,飛沙走石的。它不能老那麼刮吧,刮上一兩天,就會轉
成五六級,三四級,最後變成一二級。眼下他只須找些人搭個班子,做些姿態。對
鄭子云和汪方亮的那套搞法,還能起點鉗制作用。
他說:「是的,我們應該抓好企業管理、體制改革工作。我也有個想法,還沒
考慮成熟,是不是把企業管理司和調研室合併,成立一個諮詢委員會,研究開展這
方面的工作」
林紹同一愣。這麼一來,不是把調研室從汪方亮的管轄下挖出來,另立一套人
馬,和汪方亮唱對臺戲嗎汪方亮是什麼人物論魄力,論智謀,論根子,哪一方
面都是硬邦邦的,不是關鍵時刻,不應輕易交鋒。
「恐怕還需要再斟酌、斟酌。」
田守誠看了看林紹同。林紹同也木無表情地看著田守誠。但兩個人立即心照不
宣地互相明白了。
「好吧,那就再等等,看看也好。」田守誠垂下雙目。
田守誠待人處事,大多留有餘地。就拿汪方亮「文化大革命」
中被開除黨籍這件事來說,田守誠當時是舉手同意的。私下裡,卻很會送人情。
前些日子,田守誠還對汪方亮說:「那時候,開除你黨籍的決定顯然是錯誤的,但
我也不好反對,因為我和你私人關係過密。」
汪方亮並不買賬,立時拉下臉來說:「胡扯!首先是原則。應該說的,就要說。
什麼私人關係不私人關係,我不承認和你有什麼私人關係。」
「文化大革命」後期,田守誠和鄭子云先後恢復了工作。逢年過節,田守誠總
是偷偷去看看汪方亮。那時候,汪方亮還因為「惡攻」的罪名未恢復工作,更沒有
恢復黨籍。想想,那是什麼罪名.又是什麼時候啊。有幾個人能這麼幹呢能做到
這一點,實在是不容易。鄭子云卻從來沒去看望過汪方亮。但在討論處理他的問題
時,卻堅持實事求是。如果田守誠和鄭子云在部黨組會議上發生意見分歧,形成不
了決議的時候,汪方亮幾乎總是鄭子云的支援者。其實,他們兩人的私人關係並不
十分密切。據田守誠多年的觀察,鄭子云不交什麼朋友。只能這樣理解,那是兩個
互相需要的幫手,而並非推心置腹的朋友。
紀恆全告訴鄭子云:「報社葉知秋同志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