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鳳朝陽刀 馮家文 第1頁,共2頁

武鳳樓危急之間,得狗屠戶移花接木之助,奉矬金剛竇力之命,暗藏假山洞中,只望安

全無事,哪料到那少年書生剛剛現身出來,就一眼看出假山內藏有一人,怎能不叫他暗暗心

驚?明知躲不過,一咬牙剛想竄身出去,又不由得意念一轉。

他心想:如果那少年書生確知自己隱身假山洞內,眼下天已快亮,只要等到天明,不管

用什麼辦法也能把自己搜尋出來,何必煞費心機,用這種敲山震虎之計呢?這樣想著,便向

假山深處鑽去。再一傾聽,外邊已寂然無聲。

鑽到狹窄處,施展先天無極派的不傳密技「鎖骨縮筋法」,鑽過去之後,裡面竟是一個

四五尺方圓的洞穴。武鳳樓因疲勞至極,蜷曲著身子沉沉睡去。

武鳳樓一覺醒來,再順原路鑽出,從隙縫中已看到耀眼的陽光,知時間已經不早,自己

的危難已暫時過去,又回到洞中盤膝而坐,默運玄功,以自己的先天無極真氣療治傷痛。

武鳳樓好不容易熬到二更左右,才從假山洞中鑽了出來。心中不由得暗暗納悶:昨晚雖

然兇險,夏侯兄弟武功再高,憑自己一身所學,又得竇、位二位伯父大力相助,逃出府去還

是可以辦到的,可竇二伯父為什麼非讓自己留在假山洞中,還另安排位伯父聲東擊西、移花

接木呢?

武鳳樓雖然百思莫明,畢竟對矬金剛的安排還是深信不疑的。所以,現在雖時已二更,

又無人阻攔,也並不急於逃走,反而憑仗路熟,暗暗地向前面正廳摸去。

剛過正廳山塘,突然看見正廳內一片燈燭耀煌,照耀得如同白晝,心中不由一動。輕身

提縱,繞到廳後,見有兩個背插單刀的壯漢把守。當下不暇思索,飄身撲到兩人身後,乘他

們尚未發覺,雙手齊伸,分別輕點了二人的昏睡穴。然後,一式「乳燕凌空」輕身騰起,輕

輕落於大廳之上。見天窗已被揭開,未及細想,飛身掠下,伸手一按橫樑,隱身在幕帷之中

向下窺望。

只見那少年書生正端坐公案後面的虎皮交椅上,崑崙雙傑夏侯耀武、夏侯揚威兄弟二人

分侍兩側,其餘錦衣衛士靜悄悄地兩廂護衛。正廳中雖寂靜無聲,但一股子肅殺之氣卻是咄

咄逼人。

武鳳樓不由得暗暗一凜,明知那少年書生是奉了奸宦魏忠賢之命,前來查搜先父所蒐集

魏閹的罪證而來,怎麼會午夜深宵在巡撫行正廳設立公堂?

正自狐疑,猛見一個旗牌模樣的低階武官搶步進了正廳,單膝點地,說:「稟小爺,人

犯帶到。」

武鳳樓一聽,不由得暗暗後悔。他開始時,只是想進入正廳察看一下動靜,立即逃出去

找到恩師請示機宜,所以點那二人的穴道時出手很輕。如果在正廳停留的時間一長,那守衛

廳後的二人必會醒轉,很快便會引起軒然大波。有夏侯兄弟在此,自己要想安然退出,已不

可能。更何況自己以帶傷之身,難堪惡戰呢。馬上就走,又不知帶來的人犯是誰?

正拿不定主意,忽聽那少年書生沉聲喝道:「帶上來!」

緊接著,一陣雜沓的腳步之聲,四個兵了押來一個犯人。武鳳樓只看了一眼,不由得渾

身一抖,好象掉進了萬丈冰窟。原來,那人犯竟然武鳳樓的生身母親武夫人。不知怎麼,卻

在去金華的路上被人截了回來,落入魔掌。

只見武夫人緩步從容地走進正廳,凜然說道:「老身是朝廷命婦,不知身犯何法,你們

竟敢私自拘捕?」

那少年書生微微一笑說:「武夫人,你是誥命夫人,隨武大人宦海浮沉數十年,自然懂

得‘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武伯衡欺君罔上,結黨營私,顛倒黑白,密謀暗害九千歲,現

已畏罪自裁。九千歲念同僚之誼,法外施仁,只要武夫人招出武伯衡生前和誰同謀,並交出

奏摺手稿,不光赦免你和令郎武鳳樓的應得之罪,還會給你們母子二人一條生路。如若頑抗

不交,別說下官我,就是九千歲他老人家也無法庇護你們母子二人。」

武夫人聽罷,微然一笑說:「先夫之死,你們雖處心積慮,做得隱秘,豈不聞司馬昭之

心尚為路人所知,何況魏忠賢之奸謀已昭然若揭,先夫豈能冤沉海底?你不用威嚇,老身早

想隨先夫於地下,以侍晨昏,豈僅一死!」說罷,穩坐椅上,閉目不睬。

武鳳樓見母親大義凜然,臨危不懼,慷慨陳詞,砭砭斥賊,有母如此,深感自豪。哪料

到那少年書生陡然面色一變冷冷說道:「武夫人真不愧出身名門望族,果然唇槍舌劍,詭辯

有術。不過,我告訴你,犯官武伯衡憑空捏造的那份底稿我是志在必得。

別說你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就算你是鐵打銅鑄的金剛,我自有法把你焚化磨明。你

總該知道‘三木之下,何愁不得’吧?」

武鳳樓聽到此處,不由得炸開當頂,走了一股子涼氣。知那少年書生意狠心毒,要用非

刑逼供。剛想飛身而下,不料右肩一緊,已被人一把扣住。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左手一揚,還沒有把真力吐出,忽聽那人附耳低語道:「不準莽

撞。」

武鳳樓心中一喜,原來阻止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五嶽三鳥排行第二的連雲蒼鷹白劍飛。

武鳳樓一見師父來到,哪裡還敢亂動?再向下一看,那個旗牌官模樣的武官一揮手,四

個兵丁已有二人各抓了一把鴨嘴棍在手,另外兩名兵了拿過了鉗子,往地上一撂,武鳳樓心

膽俱裂,五內如焚。猛覺師父按在肩頭的手掌微微顫抖,知道老人家也很激動。為了大局,

只得強忍悲憤,向下看去。

見那少年書生還是微微笑著說道:「武夫人,你偌大年紀,何苦以身試刑?依我良言相

勸,還是交物招供為好。」

武夫人冷哼一聲說:「小賊不要貓哭老鼠——假慈悲了,老身甘願受刑。」

少年書生「啪」地一拍公案,兩個兵丁猛向武夫人撲去。眼睜睜一個年過半百的誥命夫

人,就要慘遭非刑之災。武鳳樓實在忍無可忍,就想掙脫師父之手,撲下去拼命相救。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正廳外忽然傳來了一聲輕脆的呼喊:「郡主到!」

那少年書生一揮手,阻止了撲向武夫人的兩名兵丁,嘴中吐出了一個「請」字。

當他立起身來離開公案之際,魏銀屏一身素服,已帶領貼身四婢跨進了大廳。

武鳳樓做夢也想不到,魏銀屏以郡主之尊,竟然會午夜深更來到巡撫衙門。他和魏銀屏

之間的恩恩怨怨,錯綜複雜,難理難分。所以,魏銀屏的突然出現,以武鳳樓的聰敏機智,

也不由得茫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