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就是同事啦!屏兒,把委任文書交給辛護衛。」
魏銀屏答應了一聲,腳步輕盈地走到魏忠英跟前,把剛寫好的委任文書交到父親手上。
魏忠英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怔,暗暗叫苦不迭。原來委任書上清楚地寫著:著令辛艮充任兩
江水陸提督府護衛統領。此令。
下面蓋著鮮紅的水陸提督印信,這一下子,把魏忠英急得汗流夾背,他做夢也沒有想到
自己的寶貝女兒竟會獨出心裁,任辛艮做八魔的頂頭上司侍衛統領。
燕山八魔一向眼高於頂,又是九千歲從青陽宮派來,怎會屈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後
輩?可眼下木已成舟,已無可挽回。正自暗暗著急,不料魏銀屏已一手搶去委任文書,向前
跨出一步,面對孫三元、李四季說:「辛艮是我父親重禮聘請的護衛統領。從今後,你們弟
兄要聽從他的調遣,不得稍有違悖。」說罷,把委任某書向孫、李二魔一晃,然後恭恭敬敬
地交到武鳳樓手上。
事出猝然,倒弄得三魔四魔目瞪口呆。等他們二人回過味來,直氣得三尸神氣暴跳,五
凌豪氣飛空。要不是宣讀任令是郡主魏銀屏,真恨不得下把扯了過來,撕個粉碎。孫、李二
魔雖然敢怒而不敢言,可這口惡氣叫他們如何忍受得下?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同時向前跨出兩步,齊聲說道:「屬下參見辛統領。」話未落音,
一招「蓮臺拜拂」,四隻手掌突合,一般強勁的掌力直撞武鳳樓的丹田要穴。
須知燕山八魔確不是浪得虛名,況合二人之力擊出的這一掌,足可以斃牛裂虎,何況武
鳳樓的血肉之軀!魏忠英雖是馬上戰將,但身邊待衛皆江湖人物,自然懂得武功招式,明知
孫李二魔是下的殺手,心中反倒樂意,認為武鳳樓肯定逃不出兩魔掌下,事情過後,魏銀屏
也不過哭鬧一場了事。
郡主魏銀屏可不然。她從小生長在青陽宮中,習就了一身卓絕的武功。對叔父魏忠賢手
下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兇、八魔,瞭若指掌。一般江湖伎倆,豈能瞞
得過她?
今見三、四兩魔驟下殺手,芳心一驚,嬌叱一聲:「大膽!」飛身撲去。
哪知武鳳樓面容未變,雙手一伸,說了聲:「不敢當。」力敵四掌。一震之下,孫三元、
李四季各自低哼了一聲,齊齊地退了兩步。
魏銀屏滿心歡喜,故意麵容一寒,冷冷地說道:「二位侍衛竟敢無禮於本郡主的客人。
憑你們那點分量,能行嗎?」說罷,冷笑不止,二魔低首,連連稱是。
魏忠英怎麼也想不到,武鳳樓這樣一個甫足二十的少年孺子,竟能一招擋退兩魔的突然
重擊,心下也對武鳳樓器重起來。遂對魏銀屏道:「我兒可命人安排辛統領的宿處。晚上,
老夫再準備酒宴,與李少俠賀喜。」
魏銀屏一聽父親對辛艮以統領相稱,並要自己命人安排下處,遂轉怒為喜,對武鳳樓嫣
然一笑說:「辛統領,隨我來。」說罷,不等武鳳樓向魏忠央告別,已扯著他的袖子出了內
廳。
魏忠英眼望女兒和武鳳樓走後,心中好象觸動了什麼念頭似的,不禁輕輕地嘆了一聲。
孫三元靈機一動,低聲稟道:「辛統領年紀輕輕,武藝卓絕。大人得高手護衛,實在可
喜可賀。但不知辛統領是哪派高人門下?」
魏忠英搖了搖頭道:「此人雖武功不錯,但來歷不明。況武伯衡老兒死後,當晚就有人
企圖進府行刺。幸得兩位侍衛佈置周密,才使刺客受挫而逃。今天,這位姓辛的不請自到。
怎不令人疑慮?可偏偏屏兒感恩情切,才致有今日之舉。請兩位侍衛諒老夫情非得已。」
李四季接道:「大人乃九千歲的胞兄。我們弟兄八人向蒙九千歲的大恩,豈敢有二?不
過,大人此次南下,干係重大,兩江一帶官員向與九幹歲陽奉陰違。武伯衡雖然除去,但餘
黨尚多,大人不可不防。」
正說著,中軍官魏豹突然進來稟道:「稟大人,卑職多方查證,武伯衡之子武鳳樓,十
二歲中錢塘縣童子試榜首,以後失蹤不見,佯稱暴亡。時至今日,將近六年,此子與辛統領
的年齡正好相符。」
魏忠英聽罷,臉上顏色頓時凝重。緩緩起立,踱了幾步,突然來到魏豹跟前,低聲吩咐
了幾句,魏豹轉身退去。魏忠英揮手令孫、李二魔退出內廳。
正沉思之間,魏銀屏突然從屏風後面閃了出來,衝口說道:「孫、李二人明明是嫉才造
謠,爹爹竟然相信。辛艮如是仇人,豈會救女兒一命,又甘願作爹爹的待衛?爹爹若還是疑
他,女兒絕不勉強。我自帶他回京,省得爹爹疑神疑鬼,憂心忡忡了。」說罷,忿忿不已。
魏忠英用手輕拂女兒的柔肩,正色說道:「老夫只你一女,平素愛若掌上明珠。不過,
這辛少俠來得確實突然。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愛上了他?望你對為父不要隱瞞。」
魏銀屏雖然生性潑辣,但畢竟還是女孩兒家,被父親一言道破心事,不由得臉飛紅雲,
粉頸低垂。魏忠英已知其意,含笑說道:「辛少俠人品武功,皆屬上品。員出身寒微。但自
古以來,將相無種,老夫絕無門第之見。你去喚他前來,為父自有主意。」言下之意,不說
自明。
魏銀屏芳心一喜,含羞答答地喚了一聲:「爹爹!」扶著魏忠英在臥榻上坐下,才滿懷
欣喜地翩然而出。
魏銀屏腳步輕盈地來到了西跨院三間靜室門前,放慢腳步,輕輕地走了進去。這時,已
近黃昏。
只見武鳳樓正怔怔地立在窗下,呆呆地出神。魏銀屏瞥了一眼自己的心上人,頓覺心中
無比幸福,一顆芳心象似容納不下,不覺輕呼一聲:「辛艮!」
她一不叫辛少俠,二不稱辛統領,突然直呼其名。
武丹樓絕頂聰明,嵩山鷹愁澗贈帕贈釵,已知魏銀屏對自己由感恩愛才而一見鍾情,現
在見她滿含柔情地叫著自己的名宇,不由得嚇了一跳,沒容武鳳樓答話,魏銀屏已意味深長
地說道:「我父在大廳恭候,望你千萬不要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好意。」說罷,無限深情
地看了武鳳樓一眼,迅疾輕盈地走出靜室。
真是怕什麼有什麼,怕來的還是來了。
武鳳樓只得跟著出來。
不料剛出西跨院的月亮門,魏銀屏卻嬌笑著道了一聲:「回頭我去找你。」話音未落,
人已向後官宅逸去。
武鳳樓知道,魏銀屏必是回後宅告知其母魏夫人去了。
在走向大廳的路上,武鳳樓腦海裡迅速地轉了好幾個念頭:魏忠英許女為妻,我答應還
是不答應?父仇未報!豈能應親?如不答應,提督府又焉能羈留?那血海深仇又如何得報?
況且魏忠英帳下有燕山八魔護衛,硬拼是沒有把握;同歸於盡雖容易辦到,但老父遺言又如
何完成?
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但腳下卻又不能停步。不多時,已來到大廳門前。這個大廳乃
提督街門的議事大廳,這時卻寂靜異常。
武鳳樓心中一動,放鬆腳步,走了進去。
只見魏忠英斜臥榻上,已沉沉睡去。霎時之間,一股復仇的火焰「騰」地升起,武鳳樓
腳下不自覺地已變成了八字形,剛想疾撲上前,掌震魏賊天靈,猛地心頭悚然一驚,暗暗想
道:
別說魏忠英以兩江水陸提督大員的身分,不會這樣大意……就是八魔弟兄身為提督府護
衛,也不會擅離職守。何況明明聽他們說因謀害父親之後,當晚刺客上門尋仇,已引起絕大
警惕,他們又怎麼會如此粗心?知道是敵人故意試探自己?
隨即側身而立,靜靜地候著。這一招棋,果真叫武鳳樓下對了。原來魏忠英低聲吩咐魏
豹,就是安排這一幕來試探武鳳樓的。屏風後面已調集了八名弓弩手,三魔孫三元、四魔李
四季也早已秘密掩身在臥榻後面。只要武鳳樓有一絲異舉,他們就立即下殺手。
哪知武鳳樓已識破機關,這樣一來,反而讓魏忠英陷人無法自了的困境。既然裝睡,就
得裝象。他身軀高大,既肥又胖,這樣斜躺在臥榻上又不能動彈,這份洋罪可受大了。心中
暗罵三、四兩魔亂出主意,自己也太過分多心。
正無法下臺,適巧魏銀屏已挽著魏夫人來到了大廳。魏忠英這才乘機假裝驚醒,解脫了
困境。魏夫人一見武鳳樓風度翩翩,暗誇女兒好眼力。魏銀屏剛想上前和武鳳樓說話,武鳳
樓已用眼神示意她屏風後有異。魏銀屏搶行幾步來到屏風後面,見三、四兩魔和八名弓弩手
在此,已知其意。她這一氣非同小可,狠狠地瞪了孫、李二人一眼。孫三元、李四季只得喝
退弓弩手,狼狽地離開大廳。
魏銀屏見心上人受了委屈,當下氣不打一處來,忿忿地向魏忠英說道:「既然爹爹聽信
外人之言,不以女兒為重,我只有立即回京,絕不給爹爹增添麻煩。」說完,轉身欲去。
武鳳樓一見機不可失,忙搶前一步,對魏忠英深施一札說:「為了小可一人,致令大人
和郡主父女不和,辛良何以為人?就此告辭。」
此時,魏忠英對武鳳樓防範之心已減,愛才之心也跟著而來。當下哈哈一笑說:「我兒
不要使氣,辛少俠更不須多心,為報你救小女性命之恩,我決心成全你們二人。」
武鳳樓原來以為魏忠英如以女想許,自己會進退兩難,無法可施。
不料有此一舉,倒令他有所藉口,隨即說道:「大人此言,令辛艮粉身難報!想小可一
介寒微,不如明日派人多方查對,婚姻之好,晚天再議。」
武鳳樓這一番話說出來,不光使魏忠英疑心頓釋,魏夫人滿心佩服,特別是魏銀屏對自
已心上人傾慕尤痴,更為敬重。
魏忠英見女兒尚是忿忿不悅,夫人面上不喜,武鳳樓更是昂然而立,忙轉身對夫人道:
「辛少俠初來,廚上酒席尚未備好,請夫人陪他和屏兒去後花園涼爽一時,待一會兒,老夫
自會派人相請,為他接風。」說罷,連使眼色。
魏夫人知丈夫是想解女兒之怒,忙含笑帶著魏銀屏和武鳳樓自去花園不提。
魏忠英鬧了半天,身體確已疲乏,剛想稍事休息,孫三魔、李四魔已走了進來。魏忠英
剛想埋怨,孫三元已搶先說道:「稟大人,屬下敢肯定辛艮確實可疑。剛才大人假寐時,他
來到廳外,突然停步,腳步放鬆,可疑者一;不告而進,可疑者二;一見大人目露煞芒,請
看其所站之處!八字形下,磚土下陷,證明是他心情激動,提勁運動所致,可疑者三。這還
不算,特別是他的相貌和武伯衡非常相象,請大人詳察。」
魏忠英一聽,突然往起一站。毛茸茸的大手按在八仙桌上,惡狠狠地說道:「小輩竟敢
送上門來,真是膽大包天。」伸手抓過一支令箭,剛想下令捉拿武鳳樓,猛聽孫三魔說道:
「請大人暫息怒火,這幾點可疑之處,尚未印證。我已令魏中軍派人去找兩位巡撫衙內的舊
人,待兒會假借請他赴宴,印證一下,即可水落石出。」魏忠英連連稱是。
這時,中軍魏豹已帶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來,向魏忠英稟道「大人,此人名叫武天良,
原是兩江巡撫衙門的僕人。三年前因賭博偷盜,被武伯衡逐出衙門。他說他認得武鳳樓的模
樣。」
魏忠英一聽,滿懷高興,對武天良說道:「少時辛艮到來,你一定要仔細辨認。你若膽
敢因故主情意有意開脫犯官之子,老夫立即要你的狗命。如若不是,你錯冤了好人,我也饒
你不得。」
武天良趕忙跪下磕頭,連說:「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魏忠英一揮手,吩咐魏豹速喚辛艮前來,又派人到廚下去傳酒宴。不多時,酒席擺好,
武天良暗藏屏風之後。二百名長槍手,二百名弓弩手,隱集兩廂候令。三魔一條蛇骨鞭,四
魔一條鏈子槍,皆已把如意扣解開。魏忠英的防身寶劍,也放在了伸手可及的地方。大廳裡
的空氣,頓時異常緊張。
在這一觸即發的當兒,中軍魏豹在大廳外稟報道:「辛統領到。」魏忠英心頭一凜,武
鳳樓已昂然走入。
書中暗表,武鳳樓突然被魏豹傳喚,宴設大廳,卻不喚魏銀屏同來,心知有異。一進大
廳,頓覺形勢緊張。仗著藝高人膽大,剛想和魏忠英見禮,屏風後突然轉出一人。
武鳳樓一眼著見,頓覺心昏目旋,心炸膽裂,不由得倒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