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鳳朝陽刀 馮家文 第1頁,共2頁

暗想:魏銀屏受我救命之恩,許以重報。幸好,嵩山之上我沒告知她姓名,她怎知我是

武門之後?何不借機求見,倘得進入兩江水陸提督府,乘機殺了她的全家,縱然身遭兇險,

總可以報了血海深仇。

看來,只有這一招棋可走了。

武鳳樓打定主意,又仔細考慮好問答之策,徑向水陸提督府走去。剛到府前,一個旗牌

模樣的武官迎了過來,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兩江水陸提督重地窺探?還不與我

快滾!」

武鳳樓瞟了他一眼,冰冷冷地說道:「往裡去傳,我要見你們小姐。」

武鳳樓這句話一齣口,那武官竟然嘿嘿一陣冷笑,說道:「好小子,你長几個腦袋,竟

然要見我們郡主!也不撤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配嗎?你要一定想見,那也行,趕快回去;

或者上吊,或者抹脖,下輩子投胎在帝王之家,十八年以後再來。」

武鳳樓是何等人物,怎能容忍得下那武官的冷嘲熱風?剛想出手給他一點厲害嚐嚐,但

轉念一想,我此行乃為復仇而來,豈能因小失大?遂強壓怒火,冷然說道:「你別狗眼看人

低,趁早回稟。不然,小爺爺我自己進去了。」說罷,一抬腿,作勢硬闖。

那武官一見,哪裡容得?左手猛抓刀鞘,右手緊握刀把,拇指一按繃簧,「啪」地一響,

腰刀已經抽了出來。

那武官剛想動手傷人,忽聽一個嬌脆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厲聲斥道:「袁老八你想找死?

快快住手!」

別看那個武官衝武鳳樓耀武揚武,不可一世,可一聽這聲叱喝,頓時矮了半截,乖乖地

將腰刀重新人鞘。

武鳳樓一眼看去,正是魏銀屏鷹愁澗遇險時,隨侍左右的蘭兒。

蘭兒喝退了武官,快步走到武鳳樓面前,盈盈下拜說:「哪一陣香風把少俠吹來的?嵩

山別後,郡主念念不忘大德,渴求一見呢。」

武鳳樓側身還了一禮,說了聲:「不敢當。」

這一來,把那個姓袁的武官直嚇得真魂出竊,撲通跪倒、連連叩頭不止。

武鳳樓並不理會,隨著蘭兒走進府內。蘭兒邊走邊絮叨:「郡主自嵩山遇險回來,一下

子變得沉默多了。昨天還說起受少俠捨身救命的大恩,不知姓名,答報無門,今日少俠翩然

登門,郡主不知該有多麼高興呢。」說著,帶武鳳樓走進了一座廳堂。

蘭兒先讓武鳳樓坐下,又笑著對他說道:「委屈少俠稍坐一會兒,我先去通報郡主,然

後再來伺侯少俠。」說罷,翩然而去。

武鳳樓等蘭兒走後,立即站起身來,瞥了全廳一眼。只見東間後牆放著一張涼榻,西間

窗前一張桌子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卷古藉。東山牆懸寶劍一口。中間一張大八仙桌,上

放著一套非常精緻的茶具。後牆上懸中堂,是一幅《虎嘯山林圖》。

兩邊的對聯是:暖帶輕襲羊叔子,葛巾羽扇武鄉侯。

除了兩把太師椅外,便是幾架書櫥,書籍琳琅,種類頗繁。

武鳳樓心中一動,看情形,這豈不是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的書房嗎?乘機把雙手一背,

裝著無聊的樣子,踱到西牆之下的桌子跟前,猛見上面放著一疊邸報。匆匆翻閱一下,全是

京都的訊息。正翻著,忽然從邸報中掉下一封加了火漆已經開啟的信來。

武鳳樓急忙拾在手中,見上面草書一行:京都家報,別無其它字樣,知是魏忠賢的私函,

抽出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涼。只見上寫:「聖上病無轉機。一旦駕崩,接位者必五皇子矣。

此人與弟有隙,如登大寶,隱患無窮焉。趁近日彼赴鳳陽祭陵,弟欲相機除之。特告吾兄,

預作準備。」

武鳳樓匆匆看完,連忙把書信放好,退至原處坐下,心中暗暗欽敬亡父的先見之明。看

起來,面稟五皇子之事勢必從速。正在沉吟之際,忽然鼻端送來了陣陣幽香,心頭一驚。猛

一抬頭,只見魏銀屏已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武鳳樓一股怒火已撞向當頂,恨不能將她立斃掌下,但隨即又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自

己的主要仇人是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必須借她進見,才能一雪殺父深仇。現在,絕不可現

出絲毫蛛絲馬跡。想到這裡,忙不迭站起來身來。

魏銀屏含情脈脈地望著武鳳樓說:「少俠光臨,使我欣喜萬分。我原以為活命之恩永無

報答之日。哪知少俠……」

剛說到這裡,武鳳樓已接了過去:「說來慚愧,先父去世太早,我母子相依為命。近年

來荒旱不斷,在下只好出外謀生。」武鳳樓說到此處,故意麵現羞槐之色。

魏銀屏早聽得眉飛色舞,高興異常,柔聲說道:「少俠說哪裡話來。以少俠的才能,豈

能久居荒山?我會為你安排一切的。令堂我也不日派人接來,以便承歡膝下,讓我們得盡人

子之孝。恕我無禮,我該請教少俠……?」

魏銀屏話未出口,武鳳樓已知其意,正色答道:「嵩山邂逅,並非在下不願通名,皆因

師門之訓,施恩豈敢望報。今日登門求助,怎敢再為避諱?在下娃辛,單字名艮。」武鳳樓

報名辛艮,是取其仇恨魏家之意。因為豎心加一恨宇!正是仇恨的恨字。

武鳳樓通名之後,魏銀屏滿面春風,一雙明眸瞥了武鳳樓一眼,含笑問道:「少俠府上

除令堂老大人之外,尚有何人?」問罷,不由得低垂了粉頸。

武鳳樓滿腔仇恨,何暇細敘家常。但魏銀屏的問話又不好不答,只得說道:「小可並無

兄弟姐妹。舍下除家母之外,並無他人。」

魏銀屏心頭一喜,不過由於問得太明顯,她再不小家子氣,也不由不羞紅了面孔。正好

蘭兒送上茶來,魏銀屏借讓茶之機,岔開了話題。

正在這時,猛聽外面一片報道:「大人回府。」

武鳳樓心頭一緊,殺父仇人,已到面前。張目一望,只見一個魁偉的身影,正站在內書

房前。此人身高足有九尺,面如紫玉,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有如利劍,滿臉充溢著肅

殺之氣。頭戴帥盔,盔纓亂顫,內襯軟甲,外罩紫蟒,足登虎頭戰靴,肋佩三尺龍泉,氣勢

十分奪人。不用問,來人必是新任兩江水陸提督,九千歲魏忠賢之胞兄,魏銀屏之父,自己

的殺父仇人魏忠英了。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武鳳樓一見魏忠英走進書房,頓時胸中氣血翻湧,恨不能親手刃之,甚至不惜同歸於盡。

但父親臨終遺言,是要自己趕赴京都,匡扶五皇子朱由檢鋤奸登基,挽大明江山於頹危。重

任在肩,豈容自己有一絲一毫的疏忽!

想到此,只得強忍怒火,暫不說話。可是兩江水陸提督兩道兇似鷹隼的目光,已利箭般

掃向了自己。正感到一陣惶悚無措,猛聽郡主魏銀屏一聲嬌笑,撲了過去,一雙玉手搭在父

親肩上,附耳低語了一陣,然後放開了雙手,含情脈脈地看著武鳳樓,示意他上前拜見自己

的父親。

武鳳樓天生傲骨,對面又是殺父仇人,他豈肯輕易屈膝?二人目光一撞!連堂堂的正二

品武官,手握十萬兵符的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也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暗暗驚詫道:

好厲害的目光。旋即佯笑道:「聽小女言及,高山遇險,多虧閣下相救,下官在此謝過。」

武鳳樓緩緩答道:「小可縱然低微,見死豈能不救?舉手之勞,豈敢當大人一謝?」

魏忠英原來是瞧不起武鳳樓一身寒酸,所以才冷然相待,今見武鳳樓一臉傲氣,談吐不

凡,隱隱透出一般子令人懾服的氣派,魏忠英念頭一轉,頓時滿臉堆笑,很客氣地道:「閣

下救命之恩,小女時銘肺腑。今日幸蒙光臨,本帥豈敢慢待?屏兒,吩咐廚上備席款待。」

魏銀屏歡應一聲,趕緊轉臉打發蘭兒去廚下傳話,魏忠英讓座,二人分賓主坐下。魏忠

英剛想動問,魏銀屏已笑著說道:「爹爹,這位少俠姓辛名艮,父親去世,只有母子二人相

依為命,辛少俠一身武功,實在驚人。當時,孩兒馬失前蹄,墜落鷹愁澗,若不是辛少俠武

藝超人,拼死相救,早已粉身碎骨,命喪深淵了。爹爹帳下護衛雖多,我看沒有一個身懷絕

技之人。我已作主留辛少俠在此,請爹爹委以官職。」

魏銀屏的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面面俱到。魏忠英聽後,不由得哈哈一笑說:「辛少

俠乃救命恩人,咱們豈能用作下人?至於職務嘛,老爺自有安排。」

魏銀屏一聽,心中更為高興。可武鳳樓卻心中一動,暗想:只有作為老賊的左右護衛,

才能乘機殺之。如委作外任,即使官職再大,也難尋行刺的機會,想到這裡,對魏忠英拱手

說道:「在下乃山野草民,才疏學淺,只望隨大人左右以供驅使,不敢妄貪官職,請大人諒

情。」

魏忠英不由得手持鬍鬚,沉吟了一下,他所以寧委武鳳樓以官職而不願收作侍衛,是有

道理的。對武鳳樓的出身來歷,他是一無所知,僅憑女兒的一句救命之恩,豈能用作貼身護

衛?

這次胞弟魏忠賢派他南下,關係重大,特意把青陽宮中的貼心死黨——燕山八魔的老三

孫三元,老四李四季,老七鄭七星,老八王一川四人撥歸自己帳下使用。有這四個鼎鼎大名

的武林高人隨待左右。一般的人,魏忠英豈能看得上眼?所以才不願收入府內。

魏銀屏察言觀色,早解父親之意。又恐武鳳樓不願外任,話不投機,一氣而走,自己的

一腔柔情,豈不化為泡影?

心中一急,一把扯起魏忠英的手腕拉進內間,央求道:「人家救了女兒一條性命,孩兒

又一再央求,爹爹怎麼連一個護衛之職也不願委派?我非要你答應不可。」說罷,抱著魏忠

英一隻手臂搖晃不已。

魏忠英正色道:「他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老父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焉能用作待衛?

再者,你叔父已派八魔中孫、李、鄭、王隨父上任。他四人來自青陽宮中,盡皆心腹。今番

再叫辛艮作為護衛,豈不引起八魔的不滿?屏兒,老父不是不答應你的央求,我是為大局著

想。反正委他一個武職,也算報答了他的大恩啦。」

魏銀屏自幼受父、叔寵愛,任性異常。今天第一次所求不遂,加之一片柔情已寄託在武

鳳樓身上,哪裡還能忍受得下?

當下,粉面突變,秀目含淚,憤然說道:「爹爹剛到江南,就連女兒也不相信了!反正

我受了人家的救命大恩,必當重報。爹爹不看重人家人材,還有我叔父哩,我馬上帶他去京

都求見叔父。憑辛少俠這份人品、武藝,最少也討個四品帶刀護衛。我知道你也不稀罕我這

個女兒,自幼把我給了叔父,那只有求爹爹恕女兒不孝之罪了!」

魏忠英一聽,不由得眉頭一皺。他何嘗不知寶貝女兒的性情,說不定會因此和自己斷絕

父女之情。縱然他奸詐成性,總歸是父女情長。抬頭一看,牆上懸掛的鏡中照出了自己鬢須

斑白的蒼老容貌,一股舔犢之情油然而生,一揮手說:「好了,好了!老父真拿你沒法。就

依你,收他為提督府護衛。」

魏銀屏一聽,滿心歡喜。這個機會,她娜裡會錯過?當即磨著爹爹簽署委令。魏忠英用

手輕輕拂了拂女兒的秀髮,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張空白委任文書,放在桌上,說道:「你填

上就行。我派人傳孫、李二位護衛前來相見,安排他們好好與辛艮共事。」說罷,走出內室,

見武鳳樓端坐等候,忙坐下身子一面招呼武鳳樓喝茶,一面喚來中軍,吩咐速傳孫護衛、李

護衛來見。

武鳳樓心中不由得一緊。原來,魏忠英父女在內室爭執之時,聲音雖不高,但武鳳樓乃

先天無極派的傳人,練成了聽音辨物的奇功,所以他們父女之言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心中

雖然一塊石頭落地,報仇有望,對魏銀屏一片痴情也不禁怦然心動,但也僅僅是一動而已。

一聽說燕山八魔的三魔孫三元、四魔李四季即刻就到,不得不默默地考慮對策。

正在武鳳樓沉思的當兒,忽聽廳外有人報道:「卑職孫三元、李四季進見。」

魏忠英說了聲「進來。」話未落音,從大廳外虎步登登走進兩個彪形大漢,對著兩江水

陸提督躬身施札道:「參見大人。」

魏忠英一揮手,倆大漢一齊後退三步,侍立兩旁,武鳳樓一抬頭,和二人對看了一眼,

從那四道閃爍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驚異的神色,不禁心頭一凜。只見二人都是身高八尺,

虎背熊腰,年紀在三旬以上,俱都空手,未帶兵器。不過腰間微微隆起,證明那是得心應手

的利器。

猛聽魏忠英道:「老夫給二位引見一下!這位辛艮辛少俠,是本督聘請的護衛。你們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