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個可麗藍。」劉小敏儘量小聲。

服務員面無表情拿了一支，開票。

「要三支。」劉小敏糾正。她怕不準確。「一支可麗藍，一支紫竹毓婷，一支海氏海諾。」

「沒有海氏海諾。」

「那康乃格。」

「也沒有。」

「那就可麗藍和紫竹毓婷吧。」劉小敏已經覺得有點尷尬了。

年近不惑，再度懷孕，不在婚姻中。劉小敏責怪自己不小心。應該是那晚，他們都太過投入……快速上樓，進屋直奔洗手間，連測兩支都雄辯式地力證：她，四十歲離婚帶孩的劉小敏——懷孕了。

頭腦有些亂，劉小敏洗了把臉保持鎮定。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能要這個孩子。家駿剛來，現在她生孩子，兒子會怎麼想。可也不能草率處理。退一步想，這一胎的處理方式、結果，都會影響到她和陳卓的關係。她必須先知道陳卓的態度。處理得好，她和陳卓能更進一步；處理不好，不排除回到普通朋友關係。跟老媽說？不行。她肯定著急，說不定還會責怪。跟妹妹商量？小捷更不靠譜。劉小敏認識到一切只能靠自己。分析、判斷、決定。她打算暫時不告訴陳卓。緩幾天，冷靜下來再說。

小捷家。門剛開啟，佟兵就喊王素敏媽。揚手不打笑臉人，王素敏還是讓他進來，何況佟兵拎著東西，一盒阿膠，一盒西洋參。他是在遊戲裡聽隊友說小捷她媽來了——小捷最近玩得少。所以特地來看看。小捷走後，佟兵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缺陷」，有點想挽回。他來是提復婚的。

王素敏坐在沙發這頭，佟兵坐那頭，放低姿態，一五一十說心裡話，「我的毛病我知道，在改，工作換了，不想在家住就出去租房子，公積金都能提，我和小捷都沒情感上的問題，忠誠著呢，性格不和，我看還是磨合，以後她要怎麼著，我順著她點，就都過去了。」

「那當初你幹嗎同意離？」

「都在氣頭上，小捷衝我媽吼了幾句，我腦子一熱，簽字了。其實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倆壓根兒沒到那步！」

「這事我說了不算，是你和小捷的問題，得她自己決定。」王素敏說。佟兵低下身段，「媽，我就是來找您想想辦法，小捷聽您的，您在小捷心中的分量比誰都重。」王素敏知道佟兵是給她戴高帽子，於是笑著頂回去，「現在當不了你媽啦。」

佟兵臉上有點難看，喝了點茶水，又把他和小捷從結婚到現在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在王素敏看來，佟兵不但避重就輕，還給自己臉上貼金。重點部位，他輕描淡寫，跟小捷描述的版本大異其趣。

王素敏就那麼聽著，揉揉太陽穴。

門開了，劉小捷進來換鞋，一抬頭看見佟兵，臉色立刻變了，聲音沉下來，「你怎麼來了？！」又說，「媽，你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

王素敏安撫女兒，「小捷！注意禮貌！」

佟兵起身迎上去，「我就是來看看媽……」明顯底氣不足。

劉小捷犀利地，「這裡沒有你媽，你媽在和平西橋。」

王素敏拍拍佟兵的肩，給他使眼色示意他先回去。佟兵討了沒趣，無精打采。小捷對佟兵，「別不請自來。」

佟兵委屈，「小捷，我都不知道怎麼就到這地步，哪裡不到的，你儘管說。」劉小捷冷笑一聲，道：「能說的該說的都說了，話說的太白沒意思，性格不合八字不合。我祝你未來過得好。」王素敏喝斷，「行了，今天就到這，都先冷靜冷靜。」佟兵接受不了，反過頭說小捷，「你就做哪都好，整天回家給人臉色，家裡四個人，三個受不了你，我的工作、能力，結婚前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你申請到房子了，工作也順了，就一腳把人踢開，太不仗義。」劉小捷被激得火冒三丈，也顧不老媽在場，對佟兵怒吼道：「你跟別人養了個孩子你當誰不知道？！」

佟兵亂了陣腳，「不是……什麼孩子……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