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摟過壯士小蠻腰 四藏 第1頁,共2頁

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昏天暗地的睡,像是要死掉一樣的長眠,卻沒有做夢,混沌裡只聽到有人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聲音發顫的厲害,語無倫次的跟我講,「蘇謝你還沒有殺了我替鏡蓮報仇,還沒有替天行道……我這麼壞,一定會遺禍人間,你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你要負責到底,是你救我回來的……」

「我會殺了陸家人,會殺了阮碧城,會殺了阮家顧家那些人,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會讓天下縞素,那些人都陪著你!蘇謝,你忍心嗎?」

「蘇謝蘇謝……」

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吵的我總睡不安穩。

明明是個傻子,怎麼會這麼多的話?

我睡了多久?

記不得了,只記得在一個落雪的清晨醒過來,小室裡松木燒的暖爐蓽撥蓽撥的輕響,桌子上的美人肩瓷瓶裡插著幾支半開半謝的白梅,清清淡淡的香。

有人靠在榻旁睡著了,我微微側頭看見了那張素白的臉,尖尖的下顎,眉睫斂著,像是靜止的蝶翼,安安靜靜的睡著,如同淨瓶裡的白梅。

阮……蓮華?

我瞧了很久才敢確認是他,腦子裡渾渾沌沌的卻又不明白他怎麼會在這裡?昏迷之前和昏迷之中,說話的明明是……

我動了動身子,他眉睫一蹙便醒了,對上我的眼睛眉頭一鬆疲倦又開懷的笑了,「你終於醒了蘇蘇……」

我有些遲鈍的看他,張口半天才聽清楚自己的聲音,「……晏殊呢?」

他笑容一頓,隨後便又笑,俯身輕聲對我道:「你昏迷了很久,傷口還疼嗎?我去叫妙手來給你瞧瞧。」

妙手?我是在藥王谷里嗎?

他起身要走,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又問:「晏殊呢?」

他是個傻子,能去哪裡?

阮蓮華回過頭來看我,替我掖好被角,輕輕柔柔的道:「他跟你在一起嗎?我沒有見到他,我來時你就在藥王谷里,妙手說你昏迷在山下他就將你救了上來,然後派人通知了我。」見我微蹙著眉,將我的手放好,笑出一對梨渦又道:「你不要擔心,我會派人去找他的,找到立刻通知你好不好?」

我有些晃神的看他,多久沒有見到了?

他沉穩了不少,明明還是那副樣子卻讓我覺得有些陌生,唯獨笑起來眉角眼梢,那一對小梨渦還是那般的溫順乖巧。

可他終究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少主蓮華了,如今他是一教之主,笑的少了些,眼神深了些,疲倦了些。

他喊了妙手進來,將將挑簾便聽到妙手絮絮叨叨的聲音,「小謝你真真是命大啊!在下從醫這麼久以來從未見過一個人生命力這般的頑強!次次見你都是半死不活,次次你都能起死回生!嘖嘖,是什麼讓你這麼百折不撓?在下著實是好奇……」

「先生。」阮蓮華立在榻邊請他過來,道:「蘇蘇的傷怎麼樣了?」

妙手進到榻前,讓我側過身,瞧了瞧背上的傷口,又坐下一壁探脈一壁道:「傷口深了些,不是幾日就能好的,要慢慢養,身子也要好好的調理一番,不過沒什麼大礙,來得早,處理的及時,也沒有惡化。」

阮碧城仔細的聽著。

我靜靜的瞧著妙手,佯作隨意的出聲問道:「先生救我時有沒有見到我身上的一封信?沈青拖我交給你的信。」

「師弟寫給我的信?!」他一驚,瞪圓了眼睛瞧我,脫口道:「是在你身上嗎?他帶你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先生。」阮蓮華出聲打斷他,不動聲色的將我的手腕放會錦被裡,對妙手笑道:「先生說這些傷不礙事了?那是要換記藥服用嗎?」

妙手焦急萬分的還要開口,阮蓮華請他起身道:「我隨先生去熬藥吧,順便將沈藥師的近況同先生將一下。」

妙手眼神頓時一亮,起身拱手道:「阮教主請。」

阮蓮華請他先行一步,轉身對我道:「我去去就回,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或者我讓人來陪陪你?」

我細細的瞧他的眼睛,眉睫撲朔看不真切神色,「我想見見長歡。」

他淺淺的對我笑,溫聲道:「長歡沒有來。」

是沒有來?還是來不了?

我瞬也不瞬的看著他道:「從娑羅教到藥王谷用不了一日吧?能不能麻煩教主派人傳個口信,說我想見他一面?」

他斂了斂眉睫道:「長歡回家鄉了,怕是一時半刻來不了。」

「哦。」原來是回家鄉了嗎?我定定的看著他,淡聲道:「是嗎,原來教主已經送他回家鄉了啊。」

他的眉睫一掀,蹙著細細的眉看我,「蘇蘇,什麼時候我們變的這樣……生疏了?」

什麼時候?是在他同葉白芷聯手利用我除掉晏殊時?還是在他之後越來越像阮碧城的時候?

我大抵記不太清了。

「蘇蘇,你是在怪我嗎?」他皺著眉眼看我,一張素淨的臉讓人心軟。

我怎麼會怪他,又有什麼資格怪他?他不過是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用了些手段而已,這世間誰不是這樣?

我也利用過人。只是怎麼就再不能像從前一樣說說笑笑的對待他了呢?

大概不止是他變了,我也變了。

他急切切的抓住我的手,解釋道:「蘇蘇,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想變的強一點更強一點,這樣我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比如你。」

我將手指抽出來拍了拍他的手背,撐出笑道:「我沒有怪你,只是睡的太久了,有些不舒服。」頓了頓又笑,「你去吧,喊小紅藥來陪我說說話就行。」

他點點頭,輕聲對我道:「你好好養病,等你好些了,我們一起去蘇州找長歡好不好?」

蘇州啊……那個傳說裡草長鶯飛,極美麗的地方,我記得曾經和長歡越好了,要去看看他的故鄉。

他誠誠懇懇的看著我,我便點了點頭,他頓時眉開眼笑,囑咐我好好休息,挑簾子出了去。

沒多會兒便有個小小人進了來,是青帘。

規規矩矩正正經經的往我榻前的小凳子一坐,道:「蘇姑娘,我來陪你說話。」

「小紅藥呢?」我問,阮蓮華怎麼叫了青帘來?

青帘望我一眼,嘆氣道:「師妹在陪阮教主熬藥,不能來。」

我「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卻總覺得阮蓮華故意讓我避開這些人,似乎有什麼瞞著我。

「蘇姑娘。」青帘叫我一聲,道:「你想聊什麼?」

我一愣,他非常嚴肅的看著我道:「蘇姑娘不是想找人聊天嗎?我們從哪個話題開始?」

如臨大敵的表情……

我乾笑道:「就是隨便聊聊,不用那麼嚴肅……」

「聊什麼?」他蹙眉認真的看我,「我師父說過,做任何事情都要認真。」

真不可愛!小小年紀少年老成。

我苦大仇深的看他一眼,又道:「這樣吧,我們來玩,我提問你回答。」

他仔細思索了一下,點了頭。

極好。

我半坐起身子,興致勃勃的開問:「你吃了嗎?」

他瞪我一眼,好不樂意的答,「吃了。」

「你師父吃了嗎?」

「吃了。」

「你師妹吃了嗎?」

「……吃了。」

「那你……」

「全谷上下都吃了,蘇姑娘你能問點新鮮的嗎?」

我點點頭,問道:「晏殊帶我來時你在不在?」

「在。」他脫口而出的瞬間伸手捂住了嘴,嚇得睜圓眼睛瞪我。

果然啊……

我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頭,溫聲細語道:「不要怕不要怕,你告訴姐姐,晏殊去了哪裡,姐姐保證不告訴別人是你說的。」

他唰的站起身,捂著嘴,悶聲悶氣的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說,我不認識什麼晏殊,我什麼都不知道……」末了怒氣騰騰的瞪我,「陰險!」然後轉身便往外跑。

「哎……」我掙扎的起身要去拉他,他已經蹬蹬蹬幾步跑出了房門,在門檻處撞上一人,哎喲了一聲。

就聽到阮蓮華在簾外輕笑道:「慌慌張張的跑什麼?」

青帘驚嚇嚇的喊了一聲,「阮教主……」吞吞吐吐道:「我……我什麼都沒說!」轉身便跑了去。

阮蓮華再門外立了片刻,再進門時手中端著藥碗,笑吟吟的對我道:「蘇蘇喝藥了。」

藥苦了些,他坐在榻邊瞧著我將藥喝完,遞了一疊蜜餞給我,笑道:「方才和青帘聊什麼呢?瞧他嚇的。」

「沒什麼。」我含著蜜餞,口齒不清的道:「都是一些小事,比如他師父喜歡誰啊,他喜歡誰啊……」

「是嗎?」他歪頭瞧著我,似笑非笑的模樣。

我不在開腔,便再沒有話說。

我在藥王谷里昏迷了幾日,又這麼吃吃睡睡養了幾日,身上的傷竟也好的快,雪停那日我著實忍不住,想出門走走,卻被妙手堵了回來,非說是路滑風大,不易出門。

我在這谷中幾日,除下那日見過青帘,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