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摟過壯士小蠻腰 四藏 第2頁,共2頁

像是……軟禁了一般。

我也沒問,回屋倒頭便睡。

是在那天夜裡,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低低的,微弱的,一聲一聲遞進的。

「蘇謝蘇謝……」

我猛地驚醒,幽暗的屋子裡銀炭蓽撥炸開,我胸口喘的厲害,坐在榻上壓著額頭。

「蘇謝蘇謝……」

不是夢?誰在喊我?

我翻身下榻,推開窗子,那一簇半開半謝的臘梅便擠了進來,碎碎的落了一地花瓣。

那聲音卻沒有了,只有幽暗的夜裡枝頭積雪撲撲落地的細響聲。

這夜靜極了。

再沒有人叫我的名字,一聲一聲的,不厭其煩的喊我蘇謝。

手旁那支臘梅花帶著冰雪涼涼的碰在手背上,我低頭細細撥弄著,剛想合上窗,那夜風似乎又吹來低低的呼喚聲——

「蘇謝……」

心頭突突一跳,我猛地翻身跳出窗子,躡手躡腳的避開阮蓮華的人,尋著聲音去。

那聲音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極靜的夜裡再沒有響起,我踏在積雪上不知不覺轉到了一座小院子裡。

這四處都幽暗暗的,唯獨那間小藥廬裡亮著燈色。

妙手似乎在裡面?

我小心翼翼的往燈色裡走,身後忽然有人喊了我一聲,「蘇蘇?」

我驚的猛地轉過頭,眼前有什麼一抖,藥香四溢,眼前頓時一花,阮蓮華在眼前一晃一晃的,我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講出來,便昏了過去。

這個世界都在晃……

我再醒來時沉悶悶的空間裡一陣陣顛簸,我猛地坐起身額頭就磕在馬車的木板上,疼的天昏地暗。

阮蓮華嚇了一跳,慌忙伸手來替我揉,一壁問道:「怎麼了?碰哪裡了?」

我擺了擺手,捂著額頭問道:「我怎麼了?」

「昨天你私自闖進了妙手的藥廬,觸動了機關被迷昏了過去。」阮蓮華歪頭瞧著我道:「幸好我路過。」

是這樣嗎?

我一手壓著紅腫的額頭,一手挑開車簾望外瞧,馬車轆轆,遠的近的盡是急速飛掠而過的皚皚白雪覆山,「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你忘記了嗎?」阮蓮華輕笑問我,「前幾日不是說你好些了就去蘇州看長歡的嗎?」

記得的。

我轉過頭看他,詫道:「走的這麼急?」

他微微一愣,笑道:「我以為蘇蘇急著見長歡啊……原本昨晚就是要去找你說的,車馬都備好了,可偏巧你不在房中,出門找你,就見你中了迷藥昏了過去,我便自作主張動身了……」他謹慎小心的看我,低低問:「蘇蘇生氣了嗎?」

我一肚子的疑惑頓時化作了無理取鬧,他是那般的……不忍讓人懷疑。

手指攥著車簾,在我一口氣松出來時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離我越來越遠……我瞧著車外霧色皚皚的山巒,淡聲道:「你瞞了我什麼對不對?」

「蘇蘇你不信我?」

我轉過頭看著他,莫名的笑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將晏殊……殺了?」

他看定我,半天半天搖頭道:「他好好的活著,你不必擔心。」

我將一口氣鬆了出來,靠在馬車上,揉著額頭笑道:「極好,極好……」

他看著我,張口要講什麼,馬車忽然急嘶一聲,猛一顛簸停了住。

我扶住車窗穩住身子,阮蓮華挑開簾子蹙眉道:「怎麼了?」

「教主……」車伕話尚未完,便有人疾奔而來一把挑開了車簾。

之外的白雪映晨光一下子透進來,晃的我眯眼,在一晃晃的光影裡看見一個人,他急切切的喚我,「姑娘!」

「長歡?」我手指一緊,愣愣的瞧他,「長歡……」

長歡猛地衝進來,一把扯住我的手,我聽見劍鳴聲,阮蓮華欺身過來,我慌忙壓住了他出鞘的劍。

長歡蹙眉喝道:「教主容我講一句話!我只問姑娘一句話!」

我壓住劍鞘,猛地推回鞘中,就瞧著長歡重重的眼色壓下來,問我,「姑娘愛祭司嗎?」

細雪吹進馬車,我便愣了住。

他又問我,「姑娘救祭司當真沒有旁的情意在?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愛不愛他?」

愛晏殊?怎麼可能……

我看著長歡失神便笑了,「我那麼恨他,怎麼可能……」

「只是恨嗎?」他一句句問我,「愛和恨,你確定只是恨嗎?」

我愣愣的看著他,張口言答不上。

他就那麼瞧了我半天,許久許久鬆開我的手,苦笑道:「我是怕姑娘後悔,後悔今日沒有分清楚愛恨,錯過了……若是姑娘只是恨,便是無妨了。」

他退出馬車,在大雪茫茫的天地下對我行了一禮道:「無妨了,姑娘啟程吧。」

車簾放下,一瞬天地,大雪,茫茫的白色盡都收斂,幽暗的光,幽暗的。

我愣愣的低頭坐著。

「蘇蘇。」阮蓮華來握我的手,他對我說了些什麼,我聽不太真切。

腦子裡亂鬨鬨的響做一片——

「蘇謝,你為何要救我?」

「我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有大火,有死人,就像小時候那樣,我以為我要死了……所有人都希望我死,沒有生機,沒有人伸手拉我一把……然後我聽到你叫我的名字……」

「蘇謝,你真的很煩啊。」

「蘇謝,你是第一個希望我活下來的人,不是為了條件,也不是為了什麼理由。」

「蘇謝……蘇謝……你一定不可以背叛我……你是我的,我的……蘇謝……」

「蘇謝,我恨不能挑斷你的手筋腳筋,將你囚在身邊,讓你寸步難行……」

「蘇謝,是你將我從地獄裡拉出來的,你要對我負責。」

「不重要,是誰都不重要,無論你住在誰的身體裡,從內到外都是我的。」

「蘇謝蘇謝……我不知道該怎樣待你,我愛你,愛到不知所措……」

蘇謝蘇謝……

那些字字句句像線像針,細細密密的縫在我的腦子裡,忽然就什麼都想不明白,我猛地甩開阮蓮華的手,沒有預兆的衝跳下馬車,快又突然,被甩跌在雪地裡。

阮蓮華嚇的喝道:「停車!」緊跟著跳下來,道:「蘇蘇你要去哪裡?」

我衝到長歡身側,奪下他的馬翻身上馬,心口突突跳的厲害,阮蓮華就在身後喊我:「蘇蘇!你只是恨他而已!不是嗎?」

揚鞭的手一頓,我勒馬回頭看他,那個淨蓮一般的少年立在素雪裡,眉目如畫,我極輕極輕的笑了,「我不知道,愛啊恨啊我分不清楚,只是……」我定定的望著他道:「我怕我會後悔。」

猛地調轉馬頭,揚鞭踏雪而去。

我騎馬直接衝入藥王谷,直闖藥廬,嚇的藥童小廝慌慌避開,我在藥廬前翻身下馬,太急太快,心口像是揣了悶鼓,突突突突的亂個不停。

房門吱呀被打了開,妙手疾步出來驚詫詫的看我,「小謝?你怎麼又回來了?」

「晏殊呢?」我問他。

他眼神閃躲的含糊道:「啊……誰是晏殊啊……」

我幾步過去,猛地推開他衝進藥廬,在踏進的一瞬間就愣了住。

是他嗎?

藥香嫋嫋的小室裡,他泡在藥桶裡垂著頭,死了一般。

我喉頭生澀,輾轉反側都叫不出那個名字,就聽妙手在身後辯解道:「這並給是我逼迫他的,是他自願用做藥人來換我救你……還在我門前跪了好幾日……不然我也不會浪費我那些個好藥引救你了……」

袖口裡的匕首錚的出鞘,我一刀抵住他的喉嚨道:「他死了?」刀刃再深一分,有血珠子滾下來,「他死了?」

妙手嚇的不敢聲張,呲牙小心道:「別激動別激動,他沒事……他沒死沒死,我即刻便救他……」

妙手將晏殊身上的藥性全部散去,他卻一直沒有醒,沒日沒夜的睡。

這雪也沒日沒夜的下,我在落雪的夜裡睡的沉,半夜裡隱隱覺得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指。

醒來時就對上了一雙眼睛,清清澈澈的看著我,我就那麼愣了住,半天半天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晏殊……」

他趴在榻邊,忽然就紅了眼睛,眼睛裡一閃一閃的對我笑道:「你可不可以把你在我昏迷時說的話再說一遍?」

窗下的臘梅一定開了,那清甜的香一絲絲一線線飄進來,我瞧著那雙紅紅的眼睛,輕又輕的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