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會是不會……」我著實沒有耐性和他磨嘰,抓起衣服拉他過來便往他身上套,「別動,手伸過來。」
他乖乖的伸開手,我環過他的腰去替他拉衣服,他忽然抱住了我,狹小的馬車裡,他緊緊的抱著我,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裡,低低喃喃的喊我,「蘇謝,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窗簾外的光斑篩在他的髮鬢臉側上,毛茸茸的像個小貓,聲音那麼小。
傻子。
我拍拍他的背,推開他道:「快點穿衣服,我還有件事要做……出去再說。」
晏殊乖乖點頭,穿好衣服跟我下車。
估摸著用不了多久阮碧城就會去找我,發現我不在了一定會直接來晏殊這裡,他心思縝密我一直沒有多大的把握,卻沒料到這出逃救人會這般的順利。
總是覺得不踏實。
不敢多耽擱,我帶著晏殊一路穿小徑,避開下人去了石屋。
在石屋前被攔下,「你是誰?」
只有兩名守衛?我記得之前阮碧城帶我來,還是五六個守衛,如今怎麼只剩下兩個?
「你究竟是何人?」守衛又發話問我。
我想了想回道:「如果我說是公子叫我來取裡面的東西,你信是不信?」
兩名守衛面面相覷的笑了,明顯是不信。
如今也只有硬來了。
晏殊隨在我身後,我抬步就要往裡闖,守衛一把扣住了我的肩膀,喝道:「再不報上名來就卸了你的胳膊!」
「我嗎?」我轉頭瞧著他笑了,「蘇謝。」話音未落,我抽出袖中的匕首揚手便是一刀。
我哪裡是他的對手,當即就被反手擒了住,我極快又低的在那守衛耳邊道:「你最好放開我。」
他「呵」的的一笑,嘲諷的話將將要脫口,我便聽到嘎巴一聲脆響,他的一張臉在我面前扭曲猙獰,渾身一抽,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晏殊伸手將我環到背後,我只聽到咔吧的兩聲脆響,連伸手動作都未瞧清,再探頭出去時兩個守衛已經被扭斷了脖子倒在地上。
我拍了拍晏殊的肩膀,「果然沒有白救你。」剛要繞過他進石室,他忽然一把拉住了我。
「蘇謝……」
「怎麼了?」我蹙眉看他。
他張口半天,想講話卻又似乎忘記了怎麼講話,許久才急紅了臉,努力道:「為什麼……救我為什麼?」
這是他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但這次卻讓我有些吃驚,我沒料到他心智痴傻還會執著於這個問題,言語不清還要問。
我想了片刻才認真的瞧著他,答道:「我可憐你,晏殊。」
他眉睫微微顫動,蝶翼一般眨了眨,斂下去,喃喃的學著我那幾個字,「可憐你……我可憐你……」
他一定失望極了。
我鬆開他的手,淡淡道:「你在這裡等我。」彎腰解下了守衛的上衣,轉身入了石室,剛剛在冰床邊站穩,便聽到晏殊跟進來的腳步聲。
他立在我身邊,歪頭好奇的看著冰床上的陸寧。
「真可惜。」我哈出一團嫋白的霧氣,苦笑道:「如果你沒傻就可以讓你瞧瞧真正的我了,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他歪頭看我。
人生真是奇妙,我沒想過有一日我可以和死掉的自己告別,過去的都將過去,死去的也繼續死去。
我將外衣蓋在陸寧臉上,晏殊替我抱著她,我們再次回到了那間柴房。
依舊沒有人,安靜的奇怪。
我在柴房放了一把火,連同已經死掉的陸寧一把火燒了。
留著做什麼呢?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或者早就該入土為安了。
大火燒起來時,我站在門外看著那個曾經的自己在火舌裡一點點被吞噬,有什麼畫面從腦海裡一點點翻湧出來,在獵獵的大火中像燒焦了的畫卷一般,一點點焦黃曲捲……
梨花樹下的阮碧城,夜下挑燈的阮碧城,練劍的阮碧城,坐在樹下半醒半寐的阮碧城……
陸寧。
陸寧……
一聲聲話語,少年的我,少年的他,全在今日付之一炬。
晏殊忽然伸手在我臉上摸了摸,一片冰涼涼的眼淚,他蹙著眉瞧我,「哭了……」
我轉頭看著他笑道:「都過去了。」
一切都過去了,該捨得,不該捨得,全部都回不去了。
府中騷動起來,我拉著晏殊便往府外跑,越跑卻越奇怪,這一路都太過順利了,毫無阻礙。
直到我們逃出了府,在我曾經撞死的後山上被包圍,我才恍然大悟,這麼順利是因為有人想要看到如今這副景象。
顧碧雲從持刀的守衛身後轉出來時,我是極為吃驚的。
她得意極了,瞪著我道:「多謝你幫我燒了那具礙眼的屍體,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掉才能斷了表哥的念想,不過我也容你在這府裡溫存了這麼多日,還讓你那般順利的救出了晏殊,算是扯平。」眼神忽然一凜,惡狠狠的道:「今日就來算清楚你害我顧氏一門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