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藥好了。」
我聽到門外小丫頭應了一聲,道:「給我吧。」
翻身躺上拉好被子,房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小丫頭端著湯藥輕手輕腳的進來,試探的喊我:「姑娘醒了嗎?」
她將湯藥放在桌上,進到榻前,伸手推了推我,輕聲道:「姑娘且醒醒,把藥喝了再睡,姑娘……」
我猛地擒住她手腕,猛地一拉,在她驚叫未及脫口之時一掌拍在她的後頸,一口氣沒吐出來,她咚的一聲就昏倒在我懷裡。
我將她推到榻上,翻身下榻,將她的衣服換上,拉了錦被替她蓋好,又將那一碗湯藥倒在花盆中,端著空碗,低眉垂面的推門退了出來。
門外站著兩個小廝,三四個婢子,瞧見我出來,便問:「姑娘已經喝完了?」
我點了點頭,端著藥碗死低著頭匆匆要退下,卻突然被個婢子拉住。
「哎!等下等下。」她扯住我,道:「你記得去跟公子回句話,就說姑娘已經喝藥睡下了。」想了想又小聲道:「若是表小姐和公子在一起你就且退下來,莫要讓表小姐瞧出來才是。」
顧碧雲還不知道我在府中?
我點點頭,快步退出了院子,臨走前聽到幾個婢子小廝在那嚼舌頭道:「表小姐也夠可憐的,顧家人差不離都死全了,一心一意要嫁給公子,可曾想公子在這院子裡金屋藏嬌,表小姐要是知道了,還不……」
「哪兒那麼多嘴!也不怕閃了舌頭!」
我跨步出了院子,餘下的便也沒聽清了,大抵是可憐顧碧雲無情無故的,如今一個表哥也有所隱瞞。
我一直以為,阮碧城帶我回來是人所眾知的,原來出了這個小院子誰也不曉得。
轉出院子,我沒走大路,順著小徑一路去了柴房,每一步都熟悉萬分,這些迴廊小徑,偏房後園,我想在沒有外人比我熟悉了。
阮府的下人都不認識我,碰到也只當是新來的丫鬟,一路竟走的毫無阻攔,到了柴房果然瞧見兩個小廝抬著個白布包裹的人正往馬車上裝。
阮六立在一邊催促道:「快些快些,公子可吩咐了,讓咱們入夜就將這人送出中原。」
「不是要送去鄉下嗎?」小廝愣頭愣腦的問:「幹嘛不解了毒讓他自己走啊,死沉死沉的……」
「你小子傻啊!」阮六踹了他一腳,喝道:「這人可是十惡不赦的魔教祭司,你以為救醒了你降得住他?送鄉下?送鄉下太便宜他了。」
小廝摸不著頭腦,苦著臉又問:「那我們要送他去哪兒啊?」
「哪兒那麼多廢話!」阮六又喝他一聲,道:「公子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只管送出中原,自然有人處理他。」
小廝還想再問,阮六馬鞭一甩喝道:「還不快些!」兩個小廝便手忙腳亂的將晏殊抬上馬車。
我從月亮門外轉出來,立在不遠出聲道:「阮六。」
阮六搭眼往過來,我便笑眉笑眼的道:「公子有急事喊你過去。」
他一蹙眉,幾步跑過來,問道:「公子有什麼急事喊我?」
「我哪裡知道。」我一壁帶著他往月亮門外走,一壁道:「我只是負責傳話的,你去了便知。」
阮六皺著眉匆匆隨了往外走,隨口問道:「你是新來的?怎麼瞧著你這麼面生。」
我在幽靜的小徑頓住了腳,回頭看阮六,他唬的一愣,問我:「怎麼……怎麼不走了?」
這小徑裡真靜啊,花木萋萋遮掩的明昧幽深,沒有半個人影。
我忽然神情嚴肅的蹙眉道:「有件事要先告訴你。」
「什麼事?」他瞧著我不自然的退開半步。
我扯住的衣袖,低聲道:「公子他說……」我聲音愈發的低,他聽不清楚,不自覺的低頭附耳過來,我抬手一掌將他拍暈了過去。
這種事我乾的麻利又熟練,上下起手的從他懷裡摸出之前阮碧城給的小藥瓶,又將他的衣服剝下來包好,才將他推入了花叢中。
等我再回到柴房時,兩個小廝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瞧見我追過來便問:「小六哥呢?這半天了,還走不走啊?」
我「哦」了一聲,笑道:「我就是來通知你們的,公子吩咐你們倆先出城,等會兒便讓阮六趕車跟上去。」
小廝疑惑不解,「我們倆先出城?那小六哥一個人帶那個人出城嗎?公子是什麼意思……」
「公子自有他的意思。」我重了語氣道:「你們若不去,我回去稟報公子便是了。」作勢要走。
小廝慌忙拉住我,不迭道:「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哪裡敢不聽公子吩咐啊。」轉過身扯著另外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便從後門出去。
不曉得是不是阮碧城吩咐過了,柴房附近倒是沒有人靠近,我瞧著兩個小廝出了門片刻,撩開車簾,躍上了馬車。
扯開包裹的白布,晏殊一張白如紙的臉就落在了眼底,真的如死了一般。
我將解藥倒出來,也不知道該服多少,便全數給他灌了進去,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我有些著急,捂著他冰涼涼的手,喊他的名字,「晏殊,晏殊你……聽到了嗎?」
像是很久很久都沒有喊過這個名字,在唇齒間輾轉幾次才準確的脫口,他的手指軟趴趴的在我掌心裡。
我越發的焦急,「晏殊,晏殊……」
半天半天,他極輕的一咳,細細蹙著眉,抖動了眉睫極緩的睜開眼睛看我,眼睛裡混沌的,暗啞的光,盯著我許久才愣怔開口:「……蘇謝?」
「是我。」我輕又快的回他。
他忽然合上眼睛,極綿長極綿長的撥出一口氣,念我的名字,「蘇謝……」
那語氣讓我微微一愣,卻顧不得想那麼多,將阮六的衣服掏出來遞給他道:「快些換了衣服,我們走。」
他坐起身,拿著衣服又愣又呆,「走?」
一副呆傻的摸樣,我不由問道:「你會穿嗎?」
他掀著眉睫瞧我,先是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