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那日下午離開了驪城,順利的毫無阻礙。
我和阮碧城同車,晏殊的屍體放在之後的另一輛馬車,出驪城時天色暗了下來,暮色裡霧氣中驪城盡顯蒼茫。
孩子睡的熟,裹著狐裘,躺在晃悠悠的車廂裡竟也不醒。
我靠在車廂裡,走神的把玩著羊脂小藥瓶,冷風捲起窗簾有一下沒一下的掃在我的臉側,帶著些溼涼的觸感。
「不舒服嗎?」阮碧城伸手拉探我的額頭。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愣,我撥開他的手道:「沒事。」便再無話。
他的手就收留都不是,半天伸手將窗簾掖好。
我抬眼看他問道:「晏殊什麼時候會醒?」
「吃了解藥就會醒。」他靠坐回軟墊中,淡淡道:「你不用擔心,到了中原我自會給他解藥。」
我瞧著他,靠在車窗旁笑了,「你怕我會怕了?」
他沒有答話,只是取了狐裘披風蓋在我膝蓋上,輕聲道:「是啊,我擔心你會再次消失,再也尋不到你。」
我瞧著細絨的狐裘,抬眼就對上他的一雙眼,沉沉如夜色,他瞧著我輕聲細語道:「我知道你還在防備我,沒關係,我有耐心慢慢來。」
慢慢來?我越來越不明白阮碧城的心思了,我對於他還有什麼慢慢來的價值?補償嗎?
我把玩的小藥瓶,不抬頭對他道:「阮碧城,我只是答應跟你回去看你說的那樣東西……」
「我知道。」阮碧城斷了我的話,輕輕拍著熟睡的孩子,勾著淺薄的唇角輕笑道:「你能答應隨我回去已經是極好了,我虧欠你的。」
我手指就是一頓,看著他竟有些害怕起來……他像一根綿綿的刺,你看不到卻陷在骨肉裡時不時細細分分的疼起來。
我總是猜不透他想做什麼,他的每句話都像精心計劃好了一樣,沒有半分破綻和差錯,讓我毫無招架之力。
如今他的話,每個字我都聽得懂,可是每句話卻又不明白,我坐直身子剛想講什麼,孩子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阮碧城慌忙將她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哄攏著,一手挑了簾子往外瞧,黑茫茫的夜色,我們竟走了這麼久。
「是不是餓了?」我問阮碧城,哭鬧的這麼厲害,又睡了這麼久,應該是餓了。
阮碧城點了點頭,衝趕車的隨侍道:「就近找一戶人家休息吧。」
隨侍應了一聲,揚鞭加蹄,不多會兒便停在了一個村口。
我挑開簾子瞧見三三兩兩的人家燈火點點,阮碧城抱孩子下車,挑開簾子對我道:「下來吧,我們暫且在這裡休息一晚再趕路,你也該餓了。」
我跳下馬車,隨著阮碧城進了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七八戶人家,瞧著都是農戶獵戶,阮碧城抱著孩子去借宿,我便在村子裡來回轉悠,忽有一戶人家吱呀開了門,打門裡探出個人影。
我還沒瞧清,便聽那人驚詫的道了一聲,「蘇謝?」
這個聲音……是簫九?
我猛地瞧過去,幽暗暗的燈火裡走出來的可不就是簫九嗎?他還要開口,我豎起手指噤聲,轉頭看遠處的阮碧城並未瞧過來,慌忙拉著簫九躲在屋後,「你怎麼在這兒?」
「你怎麼在這兒?」幾乎是異口同聲,他也蹙眉問我,又答道:「我在路上碰上了魔教中人受了傷,在這裡耽擱了兩日。」
是遇到了押送晏殊的左護法和葉白芷?
我也顧不得多問,直截了當道:「孩子在阮碧城手裡。」
他鎖著眉頭沒講話。
我又道:「阮碧城要帶她認祖歸宗……」
「她姓冷,不姓顧。」簫九毫不猶豫的斷了我的話。
我便笑了,抓住他的手道:「你現在傷勢大好了嗎?」瞧他點頭,我偎在他耳側低低的道:「孩子就拜託你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閃身出來,剛站定阮碧城就望過來,對我招手。
我應了一聲,幾步跑過去,他笑問我,「方才去哪兒了?一會兒工夫就沒瞧見你。」
「四處走走。」我隨意的應了一聲,又問:「已經安排好了?」
他點點頭,帶我進了一戶人家,是個上了些年歲的大爺領著個八九歲的小孫子,熱絡的招呼我們進屋,備了些粗茶淡飯,又安排了幾間簡陋的房子給隨侍和晏殊住下。
阮碧城替我添菜,一壁道:「你今夜就睡在這裡,我在外間打地鋪。」
我點了點頭道:「孩子呢?」不等他答話,我又道:「若你不放心,那你便帶著好了。」
他瞧著我展眉一笑,「我是怕你受不了她哭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