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主濃眉一皺,沉聲對她道:「你現在該做的是帶阮碧城的人頭回來,或者除掉蘇謝。」
她一愣,老教主已然扶著婢女起身,往內殿去。
一殿的人齊齊跪下,左護法下令讓眾人都散了,我剛要起身,老教主轉過頭來冷聲道:「蘇謝你過來。」
我應了一聲是,低眉垂眼的穿過人眾往內殿去,上了白玉臺階時不經意瞥見葉白芷跪在地上扯著阮蓮華的袍角,他彎腰在她耳側極低極低的說了一句什麼,葉白芷才鬆開了手,抬頭就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從牙縫裡擠道:「蘇謝你不得好死!」
我低頭對她笑了笑,掀了簾子入內殿。
老教主已經坐回了榻上,蓋著狐裘,接過沈青的藥灌了進去,瞅見我進來,冷哼一聲撂了碗。
我忙在榻前幾步遠的距離跪了下來。
阮蓮華隨我一同進了來,在我旁側道:「爹,蘇蘇剛回來,身體不大好,你就讓她起來回話吧。」
沈青湊近左右瞧我一眼,嘖嘖道:「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就剩半天命啊?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老教主不看我,卻柔聲柔語的對阮蓮華道:「乖孩子,你和沈青先下去,爹有幾句話要跟蘇謝講。」
阮蓮華垂下眉眼來瞧了瞧我,似有些不放心,老教主又道:「你放心,爹自有分寸,你下去吧。」
他略一猶豫之下對老教主道了一聲:「是。」而後轉身出了內殿。
沈青瞧他出去了,也收拾了藥箱,彎腰對我道了一聲,「一會過來我給你把把脈。」挎著藥箱也出了去。
內殿裡就只剩下我和老教主外帶幾個婢女,沉寂寂的,等了半天才聽老教主開腔道:「你知道老夫為何沒有治你的罪嗎?」
我垂眉道:「蘇謝不知。」
他鬆出一口氣,幽幽道:「因為你是老夫一手培養出來的,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驪城的事老夫都清楚,不論你和那個阮碧城還有晏殊那個混賬之間發生了什麼,老夫都懶得管,只是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低著眉眼不講話。
他越講越有些痛心疾首,咬牙切齒,「你說你從小在老夫身邊長大,怎麼越長越沒出息啊?為了個男人,被個小小的葉白芷耍的團團轉!多少個男人你都輕而易舉到手了,怎麼這個阮碧城你就慫成這樣啊!」
我嘆了一口氣,回道:「馬有失蹄,人有失足……」
「放屁!少跟老夫扯蛋!」老教主很生氣,恨不能衝下榻來扇我,「老夫還聽說你為了逃脫晏殊跳崖了?」
老教主的暗線是這麼說的嗎……
「雖然你誓死忠心的勇氣和態度是對的,但是老夫是怎麼教你的啊?要死也不能便宜別人啊!」老教主越發的憤慨激昂,婢女慌忙來扶,他一把推開,指著我道:「你說說,你要死怎麼不抱著晏殊那混小子一起死!你倒是還有臉回來!」
他正在氣頭上,我本本分分的跪著,也不吱聲,就聽他罵罵咧咧半天,他才算消了氣,靠在軟枕上,捂著胸口呻吟的嘆氣,「老夫將來怎麼指望你啊……」
我也嘆口氣道:「如今少主聰穎機敏,心計過人,教主其實不必太過擔心,有左護法在,何用蘇謝啊?更何況少主不是已經收服了葉白芷嗎?」
「哼!」老教主冷哼一聲,斜眼道:「葉白芷那個小妮子是晏殊一手提拔上來的,盡得晏殊那個混小子的真傳,心計詭詐,陰險惡毒,她既然能毫不猶豫的出賣晏殊,就能為了權勢自保賣了蓮華,你以為她養的熟?」
他比誰都清楚的很。
他嘆氣道:「今日立葉白芷為護法也是不得已,一是為了給蓮華立威信,這娑羅教總是要交給他的,他要先服眾,這葉白芷是他選的,老夫得顧著他的威信。二是你死生不明,晏殊那混小子這幾日裡為了找你報仇也無心顧及教中,所以教中才穩得住,老夫要趁著他反擊之前穩住局勢,葉白芷得罪了晏殊,目前是肯定效忠蓮華除掉晏殊的,這對蓮華有益……」
他絮絮叨叨的跟我分析教中局勢,晏殊這幾日一直在外找我,沒顧上教中,所以才這般的風平浪靜,可他要在晏殊鬧騰之前給阮蓮華找幫手,讓阮蓮華有足夠的人馬幫他抗住,對付晏殊。
葉白芷就是極好的人選。
我跪在榻前,頓時覺得老教主這個父親當的真是不容易……面子裡子都替兒子佈置好了,就怕兒子吃虧。
他嘆聲不斷,講了半天轉過頭來對我道:「這護法之位暫時就給葉白芷了,你且好好養養身子,蓮華昨個兒說喜歡你,讓我成全你們兩。」
我心裡咯噔一聲,問道:「教主應了?」
「應了啊。」老教主皺著眉頭看我,「只要蓮華喜歡,老夫什麼都答應,難道你還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