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謝?!」
我聽到聲線不一,語氣不一,三三兩兩的聲音喊我的名字,卻都驚訝極了,滿大殿的目光唰的就落在我身上。
葉白芷一雙尖刀似的瞪過來的眼睛格外的醒目。
我穿過兩列的人眾,拾階而上,入了大殿在正堂撩袍單膝跪下,對老教主行了一禮,抬頭笑道:「蘇謝歸教請罪。」
老教主立在玉座之前,拿著令牌驚愣愣的看我。
「蘇蘇……」阮蓮華在玉座右側,似乎有些吃驚又有些意料之中,跨前一步要過來,卻又頓了腳,立在玉階之上眉目閃閃的看著我問道:「你何時回來的?怎麼未聽通報?你……還好嗎?」
幾日未見而已,他如今在巍巍大殿玉階之上,負袖站在那裡,白玉冠束髮,一絲不苟,托出一張天山淨雪似的臉,眉睫之下的眼睛黑如鬼魅,微微蹙眉的瞧著我,竟讓我有些恍惚,似乎幾日之間那個柔軟的少年郎就成長的玉樹一般立在眼前。
我跪在殿下,斂眉對他禮道:「多謝少主掛懷,蘇謝好的很。」
他便無話,大殿中一時靜了下來,我略微抬眼掃了一圈玉階之上,左護法在,晏殊居然不在。
立護法這樣大的事情晏殊居然不在,按理說他回到教中一定會有一場大鬧,可是如今瞧竟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一般。
片刻後,老教主坐回玉座之中,皺眉看著我,冷哼一聲沉聲道:「蘇謝,倒是回來了,要請何罪?」
我在殿下又行一禮才道:「蘇謝未能完成護法任務,又遲遲歸教,自知難辭其罪,所以回來領罪,任由教主處置。」
大殿裡靜的很,我抬眼看著葉白芷,好不吃驚的問道:「難道白芷妹妹完成了任務?」
葉白芷臉色青白的瞪過來,我又道:「不知阮碧城的人頭在哪裡?也讓我瞧瞧,出口氣過個癮。」
殿裡沒有人吭氣,我看著葉白芷臉色青青白白的變化著,等她開腔,果然片刻後她在玉階之上,反駁我道:「白芷隨未曾將阮碧城的人頭帶回,但阮碧城身中劇毒,早在幾日前就死了,白芷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護送少主先回來一步,這些少主可為白芷作證。」
她的新靠山果然是阮蓮華啊,怪不得出賣晏殊出賣的那麼毫不猶豫。
我抬眼看阮蓮華,他略微猶豫的看著我,只是略微,之後便點了點頭。我「哦」了一聲,又看老教主,問道:「教主可是一諾千金一言九鼎?」
老教主冷哼一聲,瞪我道:「老夫什麼時候出爾反爾過?唾口唾沫是個釘。」
「那教主的指令什麼時候變的如同一句廢話了?」我在他發怒之前,直截了當的道:「護法任務既然這般的兒戲,當初教主又何必多此一舉?任務失敗,萬死難辭,蘇謝不明白,今日葉白芷當選右護法之位是怎麼個理由?若是教主決定的,蘇謝再無異議。」
我講完雙腿跪的又麻又酸,索性跪坐在小腿之上等老教主發怒,老教主卻蹙著眉未講話,倒是葉白芷先一步道:「阮碧城中了百足蠱,斷斷不可能生還!」
「若是他還活著呢?」我問她,眯眼道:「白芷妹妹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若是阮碧城真的死了,我自刎給你謝罪,若是他沒死……欺騙教主之罪,你百死也不足以請罪。」
她白著一張臉僵在了那裡,她不敢,沒有把握的事情她不會輕易冒險的,更何況她不清楚解藥我給了阮碧城沒有。
我不一樣,左右我都要死,臨死前讓那些找我不痛快的人也不痛快一下,值了。
她僵了片刻,轉身對老教主叩頭道:「當時驪城大亂,白芷為了護得少主周全顧不得那麼多,若是有所失誤,白芷甘願受罰……」
我不由冷笑道:「這麼說是少主連累了你?保護少主不是你我的責任嗎?白芷妹妹話中的意思是什麼?」
「白芷並非此意!」葉白芷慌忙辯解,一雙眼瞪過來,咬牙切齒道:「蘇謝你在驪城中連同祭司做的那些事情以為教主不知嗎!」
我眯眼看她,又看老教主,「我做了什麼少主比誰都清楚,若有半分背叛教主,教主還會容我在這大殿之中嗎?」
驪城發生的一切還有誰比葉白芷和阮蓮華更清楚?而這一切她以為憑阮蓮華一人做得到嗎?若是老教主不知道怎麼會放心讓阮蓮華帶了人馬去驪城?又怎麼會如此心平靜氣的聽我在這裡說話?
他若懷疑我有一點背叛之心,就不會容我活著走進來。
可我方才言辭過激,他並未動怒,也未翻臉。
如今他坐在玉座裡捏了捏眉心,在葉白芷要再次開口之時,癱靠在椅背之中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鬧騰的老夫腦殼疼……」
「教主。」左護法忙拿了沈青遞過來的藥丸,俯身遞給老教主,低聲問:「那如今教主打算……」
老教主含了藥丸往下掃了一眼,好不厭煩的擺手道:「散了吧,瞅的老夫煩的很。」
「教主!」葉白芷忙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