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給我擦汗,問我道:「你感覺怎麼樣了?我以為你會睡到天亮,餓不餓?渴不渴?」
我抬眼看屋子,小小的,很的簡陋,卻是什麼都有,床上鋪著一張虎皮,暖烘烘的。
「蘇謝……」他側臉蹭著我的手背,低低啞啞道:「你解藥真的丟了嗎?恩?」抬了眼看我,蹙著的眉頭深深深深的。
我掠過他的肩膀瞧著屋子,不經意的就落在門檻不遠的角落裡,那裡堆著什麼,椅子橫七豎八的擋著我看不大清,只瞧到有暗紅的液體從椅子下一點點蜿蜒出來,小蛇一般,在往側看,一隻素白的手從椅子後探了出來。
「蘇謝?」晏殊叫我,溫聲細語的問我,「你沒吃解藥嗎?解藥呢?」
是一個還是兩個?
我盯著那椅子背後的手半天,回過神看晏殊,這世間誰能殺了他?我細細看他,勾唇笑道:「是啊,解藥丟在驪城中了。」
他眉眼間的欣喜一瞬間湮滅,「在哪裡?同仁堂嗎?你為何沒有吃?」
會生氣吧?
我歪頭看他,「我給了阮碧城。」
他捧著我的手便是一緊,緊到我微微蹙眉,他才一點點鬆開。
我又道:「這世間只有一顆解藥,我給了他,晏殊殺了我吧,像從前一樣掐死我。」
我握著他的手放在我脖頸間,「殺了我吧晏殊,不要讓我生不如死。」
「你就那麼想死?」晏殊眉眼都皺著,竟沒有生氣,只是頹然的問我,「蘇謝,你就……那麼的不願待在我身邊?」
「是。」我答的輕又篤定,「我恨不能將你剝皮抽筋,在你身邊一刻恨便多一分。」
他就那麼盯著我,盯著我,忽然笑了,開啟我的手,壓低身子看著我笑道:「蘇謝,你就恨我一輩子吧,不就是解藥嗎?天亮我們就回教找沈青,他若沒有,就找葉白芷,找藥王妙手,就算這世間只有一顆在阮碧城身體裡,我也會挖了他的心找出來。」
他一字字咬道:「沒有我的允許,你死都不能!」
「是嗎?」我也看著他,問道:「若是我明日就會死呢?」
他忽然就蹙了眉不講話,半天半天咬牙問道:「蘇謝!你一定要這麼針鋒相對才快活嗎!」
我張口要講話,卻一口鮮血吐了出來,腦子裡轟的一聲便炸了開,片刻的沉寂,身體裡如同千百隻蟲子從我的四肢百骸一起湧上腦顱裡,沙沙沙沙的聲響,我抓在虎皮上的手指一瞬痙攣,再忍不住喊了出來,伸手死死的去抓頭髮。
「蘇謝!」晏殊一把壓住我的手腕,白著臉講不出話,只是一個勁的叫我,「蘇謝……蘇謝……我要怎麼做你才好受些?」
「殺了我晏殊!」我睜開眼睛,忽然覺得看不清楚了,眼睛裡分不清是淚是汗,麻麻的全是黑影,我看不清他,聽到自己聲音發抖的道:「晏殊求你殺了我吧……」
有什麼熱熱的液體掉在我臉上眉間,晏殊俯身一把抱住我,突然哭了,「蘇謝蘇謝……我不知道該怎樣待你,我愛你,愛到不知所措……」
那眼淚灼在我脖頸裡,我年少時也愛過一個人,愛到不知所措。
可是都死了,那個單純追逐仰望一個人的陸寧,那個我。
我昏昏沉沉的昏睡了過去,再醒來窗外晨光已經透了進來,從窗花裡露進來,一寸寸的篩在趴在床邊睡著了的晏殊臉上。
他還抓著我的手,我微微一動他便驚醒了,猛地坐起身看我,「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還難受嗎?」
我嘴唇乾的厲害,又餓又渴,抽回手對他道:「我餓了。」
我看到他頓時亮起來的眉眼,毫不掩飾的笑意,「餓了好,餓了就好。」他將我的手放回被子裡,道:「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你再睡會兒,我片刻後就回來。」
我點點頭,看著他興沖沖的出去,在另一間狹小的廚房中叮叮噹噹的翻箱倒櫃。
「蘇謝,只有雞蛋和大米,煮粥好不好?」他在廚房中揚聲問我。
我沒有答話,片刻後他又問我,「蘇謝,是先放大米?」他在門外探頭對我笑,晨光中一臉的赧顏,「我沒有煮過……雞蛋一起放嗎?」
我有些恍惚的看他,吃力道:「你去隨意打只野雞野兔回來就好……」
「這個我會!」他進屋取下掛在牆上的弓箭,轉身便走,到門口又不放心的回頭進來,輕聲道:「我先封上你穴道,等我一會兒就回來。」
抬手要落下,我抓住了他的手指,啞著聲音道:「我動彈不了會很難受……你鎖上門走就是了,我能跑得了嗎?」
他的手指僵了僵終是收回,俯身在我額頭極輕極輕的吻了一下,道:「那我不走遠,你不要亂動,乖乖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