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一愣,隨後點頭,斂眉道:「我離開三年多了,已經記不得太多了……」
「那……」我將令牌壓回他的手中,笑道:「你在你的家鄉等我可好?」
他愣怔抬眼看我。
「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江南呢,你這個江南人,不一盡地主之誼,陪我看看嗎?」我眯眼對他笑,「你放心,我一天舒坦日子都沒過,怎麼會死的那麼容易。」
他眉睫一顫,愣怔的瞧著掌心裡的白玉令牌,道:「姑娘不能告訴我,你的打算嗎?我……很擔心你。」
我忽然覺得眼睛發澀,瞧著他咧嘴笑出來,「不用擔心我,我不過是陪晏殊去一趟驪城而已,你只要按照我說的,我們離開魔教就去救出阮碧城,然後你就安安心心的回江南等著我,不會有事的。」
他低眉垂眼的半天,輕聲問道:「姑娘要記得說過的話,莫要食言,我會等著你,一直,你不來,我便不走。」
我所生的小半生裡從未有人萍水相逢這般溫柔妥帖的待過我,像是……我也變的彌足珍貴,值得善待。
「長歡。」我笑的眼睛紅紅對他伸手,道:「讓我抱抱。」
他眉睫一動,我已然上前大力的摟住他笑道:「一言為定!」
他終是點了點頭,而後鬆開我問道:「那姑娘預備讓阮盟主逃出魔教後去哪裡?」
我笑了笑不講話。
他細細觀察我的神色試探性問道:「姑娘已經決定為他做這一切嗎?」
「不是一早晏殊就替我選好了嗎?」我手指觸著杯沿一點點笑道:「原本我和阮碧城再無關聯……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見,再開口,我以為兩清了……」
可是晏殊將他從千里之外放在我眼前,在我那把劍刺進阮碧城身體裡時我們就都躲不開了。
「值得嗎?」長歡莫名的問我。
我抬起眼來看他,眼睛裡都是笑意,「愛就是沒有值得不值得,就算天下人都告訴你不值得,你也甘之如始……你明知道不值得還是會執迷不悟,就是喜歡能怎麼辦?」
他看我良久,良久良久之後才問道:「姑娘真的……那般喜歡他?還是因為放不下?」
有什麼隱秘的東西在我心裡一點點騷動,枝藤蔓繞……
我有多喜歡他?
我伸手觸了觸我的胸口,那裡面隱秘的東西讓我摸不透,我就那麼想了半天,低眉笑了,「我不知道……長歡,我喜歡那個人三年,最卑賤的喜歡,不論他做什麼,怎麼做,我都沒有怨言,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回頭對你說他喜歡你……」我抬眼看他,「你會是什麼感覺?」
他愣愣的看我,搖了搖頭。
「我是放不下他,我最好的三年都用在喜歡他這件事上,你讓我怎麼割捨?」我抬眼看著他笑了,「我不甘心,長歡我不甘心。」
「姑娘……」
「長歡,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我對他的感情,喜歡是有的,不甘心是有的,誰多誰少,我不知道。」我低眼把玩著一點點亮透的茶盞,淡聲道:「但我知道,如果這次我放手,我會後悔一輩子。」
長歡嘆了口氣,幽靜的道:「那姑娘有沒有想過,祭司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我指尖一點點抹過杯沿,極淡的笑道:「無所謂,只要阮碧城對我伸手,什麼魔教,什麼江湖,什麼祭司,什麼蠱毒,我都不怕背棄給他看。」
「若是……」長歡有些猶豫,抿了抿嘴才道:「若是阮盟主放不下他的身份……」
我手指一頓,想了想抬頭笑道:「他死,或者我死。」
長歡明顯被我嚇的一愣,我托腮笑道:「當我決定破罐破摔時,我覺得一切頓時霍然開朗,愛就愛,死就死,只要他阮碧城敢,我怕什麼。」
「姑娘……」長歡似乎想勸我。
我拍拍他的肩道:「放心,他若為了顧碧雲負我,我就殺了顧碧雲,他若為了盟主之位負我,我就毀了他的名聲,他若為了什麼江湖大義,我就滅了他。」
長歡手指一顫,那副受驚的摸樣讓我伏在桌上笑的收不住。
他扶住亂顫的杯盞,蹙眉問我,「姑娘是在開玩笑?」
「沒有啊。」我笑眯眯看他,「我是認真的,我步步退讓快要被逼瘋了。」
長歡一愣,抬眼看我,驚的張口半天,慌忙道:「姑娘怎麼哭了?」他扯了袖子來為我擦眼淚。
哭了嗎?
我伸手摸到臉上熱熱潮潮的眼淚,傻笑道:「沒事沒事,我只是有點……害怕,我怕這一步走錯了萬劫不復,再也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