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想……」長歡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將袖子裡的匕首壓在我手心,淡淡道:「姑娘一切多加小心。」起身對我行了禮,轉身便走。
「長歡。」我喊住他,「我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長歡手指攀在門扉之上,低眉便笑了,「你身體裡住著的那個妖怪真是讓我有些吃驚,她似乎從來不會絕望……只要有一點點光,一點點就夠。」
我看他開門出去,之外的連天大雨瞬間湧進廳堂,幾乎淹沒他的聲音,我聽不到他和婢女講了些什麼,片刻之後他側身在門外叫我,「姑娘。」
我穿鞋幾步奔過去,他遞了一把傘給我,斂眉道:「長歡等姑娘回來。」
我瞧著那把傘,在連天的大雨裡伸手抱住他笑了,「其實,一切總沒有相信的那麼壞,對不對?」
他微微發愣,須臾苦笑道:「也許吧……」
我在大雨連天的夜裡,去找了葉白芷。
她還在我們同住的園子裡,開門瞧見我並不吃驚,只是揹著盈盈燭火對我笑道:「蘇謝姐姐臉色好差啊,怎麼就冒雨前來了?」
我隔著雨聲聽的不真切,也並不想同她糾纏,只是張口要問那句路上想了千百句的話怎麼都講不出口。
阮碧城死了嗎?
我竟有些怕聽她回答。
她耐心的等我,盈盈的笑道:「姐姐若是沒有話要講便請回吧,我乏的厲害了。」
伸手要關門,我一把按住她的門扉,太急太無措,撞在牆壁之上當啷一聲,我盯著她道:「我要見阮碧城。」
她在幾步之外笑盈盈的打量我,眉目楚楚的笑道,「姐姐真是說笑了,阮碧城已經被祭司大人處死了,你要見什麼?」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截了她的話,聲音略高的重複道:「我要見阮碧城。」
她看我良久,張口要講什麼,我斷然搶先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打的什麼主意,我今天一定要見到阮碧城,如果你不知道,我會直接去找晏殊,挫骨揚灰我也要見到骨頭。」
我同她對視,轉身要走,她突然開口道:「你跟我來。」
她帶我進了屋子,鎖上房門,摘下燈臺上的蠟燭,帶我到床榻邊,手指扣動暗格,我聽見隆隆的聲響,床板自動開啟,露出之下黑洞洞的密室。
「他在這裡?」
她不回答我,只是頭前帶路順著床榻內的樓梯一點點下去,到底衝我道:「下來吧。」
我聽到之內有個男子的聲音,極低的問道:「你帶了誰來?」
是顧少庭的聲音,我順著樓梯爬下去,將將站穩,一把冰涼涼的劍就抵住了我的脖頸,顧少庭在我身後冷聲道:「蘇謝?」
「讓開。」我不回頭道。
他卻不收劍,只是冷笑,「你居然還敢找來……」
我指尖一錯,袖子裡的匕首朝後一刀就捅了進去,劍刃擦著我的臉側劃過,極小的口子,顧少庭卻悶哼一聲,我霍然轉身猛地將匕首朝他骨肉裡一捅,道:「我說了讓開。」
匕首一轉,他疼的踉蹌一步,手中的劍噹啷落地。
「哥!」顧碧雲要衝過來。
我猛地拔出匕首,將顧少庭一掌拍撞上衝過來的顧碧雲,接著搖曳的燈火將不大不小的密室看遍,目光落在極裡面的床榻上,徑直而去。
「站住!」顧碧雲扶起顧少庭,拔劍就要過來,「你這個害死表哥的妖女還有臉來!」
我猛地回頭看她,臉頰上被劃破的小口子血珠外冒,我盯著她道:「不要命就過來。」
「碧雲不要衝動!」顧少庭一手壓著腹部的傷口,一手攔住了她。
我無心理他們,轉過身到榻前,煙羅的床幔,我隱約可以瞧見裡面躺著個人,卻看不真切,手指僵硬的挑了半天,才將紗幔挑開。
阮碧城躺在那裡,面如死灰。
我胸腔裡跳動的厲害,幾乎要掙脫而出,伸出手去探他的心跳,手指極細微極細微的顫著。
隔著透血的紗布,我觸到他胸腔裡緩慢的跳動,突突,突突。
一顆心在一瞬間僵僵硬硬的落地,半天半天才緩過神,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顫巍巍道:「阮碧城……」
「他醒不了。」葉白芷在我身後笑道:「除了我,誰都不能讓他醒過來,蘇謝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