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剛才去洗手間了……」林熙敏調整了呼吸,慢慢順著牆站了起來,把槍重新收在了包裡,然後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衣裙和頭髮,一邊輕聲回著電話。
「哦,那我去送他們吧,等會你上二樓,我們一起去看看我爸爸。」聶陽笑了下,沒有任何指責。
電話掛了,林熙敏的情緒也慢慢回落到正常狀態,最後看了眼眼鏡子,裡面的少女美麗、冷漠、清純依然。
「啊!」剛一走出門,林熙敏就後背一陣發冷,因為就在洗手間斜對面的走廊牆邊,正靠著一位西裝男子,情急之下,不自然地就按住了包。
挺拔高大的身體,鷹一樣的眼睛,正是吳德龍。
「林小姐,在裡面半個多小時了,您身體不舒服嗎?」吳德龍帶著神秘的笑容走了過來,手裡的香菸丟擲了一道弧線。
「哦,原來是吳叔啊,難道您也肚子不舒服?不過男用洗手間是在那一頭,你走錯地方了吧?」林熙敏冷笑一聲,微微側過了身。
「呵呵,林小姐,你很會說話啊,還是當初我們認識的時候那種口氣,就和男人一樣,不知道平時和聶少一起是什麼態度……」吳德龍臉上怪異的笑容越來越盛,也離林熙敏越來越近,突然,吳德龍臉sè一變,一把抓住了林熙敏的手,「說,你到底是誰!?嘿嘿,別騙我,已經有人給我說了一個很誇張的故事……」
林熙敏全身一顫,另一隻手就去抓包,可惜的是,吳德龍的身手太快了,只是一秒,林熙敏的雙手都被吳德龍控制了。
「你想幹什麼!?」林熙敏大驚,身體不敢動了,因為她早就見識過對方的身手。
「林熙明,哈哈,你還真是個奇蹟啊,真他媽的一個妖怪!誰也沒想到你居然變成女人混了進來,還把我們聶少和老爺子當猴耍了,殺了我的兄弟。現在又鼓動老爺子和聶少對付我們,你還真以為你是少nǎinǎi啊……」吳德龍目露兇光,嘴裡每說出一個字,都帶著邪惡的笑聲。
他怎麼知道!?林熙敏感覺到從骨骼裡升起一股恐懼寒意,但偏偏這個時候全身都使上勁。
「先生,請讓一下。」
突然,一根掃帚伸到了吳德龍的腳下,接著一個高大的,身穿夜總會服務生的青年帶著笑容站到了林熙敏和吳德龍的身邊。
周凱!?林熙敏心裡一陣狂喜,因為面前的所謂服務生就是周凱!
「哦?這麼偏僻的走廊也記得打掃,不錯……」吳德龍和周凱對視了一眼,慢慢鬆開了林熙敏的手,然後恢復了正常的微笑,一邊摸出香菸一邊朝走廊深處走去。
腳步聲消失了,又是十幾秒後,走廊裡只剩下了zhongyāng空調氣流口的低沉嗡嗡聲。
「啊!周凱,你幹什麼!這是女廁所!」
林熙敏的驚呼聲中,周凱居然推著她直接媾了女流手間。
手上一涼,然後就感覺一個金屬圈釦住了自己的手腕,接著身體被對方一帶,又是卡一聲,手已經被金屬圈釦住宅區了自己的手腕,接著身體被對方一帶,又是卡的一聲,手已經被金屬圈固定到了水龍頭上,定眼一看,是副手銬。
「你要幹什麼!?」林熙敏大怒,伸腳就去踢周凱,不過剛抬起腳,就被對主抓住了腳踝。
「我還想問你幹什麼!?」周凱冷笑著丟開了林熙敏的腿,彎腰揀起了林熙敏掉在地上的包,開啟包,摸索了兩秒後,取出了一把小手槍,「這是什麼?」
「……」林熙敏臉sè慢慢變白,咬著嘴唇沒敢說話了。
「你真是個傻女人!還要給你說多少遍!你想死嗎?你爺爺nǎinǎi,你媽媽,你考慮過他們沒有!?」周凱摸著槍,越想越氣,煩躁中解開了外面的服務生服。「你行啊,還有本事買到槍?不愧是混過的人!」
「那你就去抓他們啊!?」林熙敏使勁甩著手銬,臉sèyīn冷,「你抓我幹什麼,你明明知道剛才那傢伙不是好東西!」
「如果不想牽連無辜,你就閉嘴!」周凱把槍收了起來,長呼了口氣,「不過你也不是很猶豫嗎?為什麼沒下手?是沒機會?還是怕傷害到聶陽?」
「……」林熙敏低下了頭,身體軟軟地靠在了洗手池邊,眼神空洞。
「李小兵已經給我打了電話,他不讓你再這樣了,這才是真正的朋友,他為你著想,你也該為你的家人著想,盛華集團再壞,也有好人,而且我也相信聶陽是無辜的,所以,你絕對不能亂來,這會害了他,也會讓你的家人痛苦,你知道嗎?」
「我也不想這樣啊!」林熙敏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身體滑倒在地,惟獨一隻手被手銬高高掛在洗手池的水龍頭上。
「你太容易受人擺佈了……汪海腿殘疾後的心理變化,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其實是在亂逼你。」周凱解開了手銬,將林熙敏扶了起來,「好好照顧自己,相信我,相信jǐng察,會給你們個公道的,有罪的人,必定跑不了,無辜的人,不會受牽連!」
「周凱,那個吳德龍知道我的事了!」林熙敏突然想起了什麼,使勁抓住了周凱的袖子。
啊……他怎麼知道了?難道……周凱大驚,眉頭頓時緊鎖。
這時候,林熙敏的手機又響了。
「小敏,怎麼還沒來?」聶陽在電話裡有點著急了。
「好,馬上!」林熙敏合上了電話,露出了惶恐的目光。
「你去吧,先別怕,這是公共場合,只要你一直跟著聶陽和聶盛華,他不敢亂來的。」周凱繫好了衣服釦子,開啟了門,「記住我說的話,別亂來了,不然我也幫不了你。」
……………………………………
二樓的某豪華房間裡,已經亂成了一團,一副快要不省人事的樣子。
「爸爸!」聶陽帶著林熙敏急步而來,蹲在了沙發邊防上握緊了父親的手,然後帶著怒容看著四周站著的人,「怎麼了,為什麼不送醫院!」
「董事長不去,只是吃了點藥,我們也沒辦法……」站在一邊的白莫文聳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董事長!」又是一聲大喊,只見餘風帶著十幾位保鏢擠在了門口,個個臉sè慌張,幾個大步走了進來,用手摸了下聶盛華的胸口,這才吐了口氣,看了下身邊的眾人,突然發現了吳德龍也站在白莫文身邊。餘風的眉頭就緊了些,「阿龍,不是要你在外面照顧下客人嗎?」
「剛才有點事給董事長彙報下,風哥。」吳德龍看了眼聶陽身後的林熙敏,露出了微笑。
林熙敏低過了頭,緊緊地靠在聶陽身邊,大氣都不敢出。
「馬上給醫院打電話,我送我爸爸先去最近的醫院!餘叔,馬上幫我聯絡下本市最好的醫院,爭取明天就安排住院,不能再拖了。」聶陽心裡已經亂成了一團麻,一招手,幾個保鏢就走了過來,很小心地將聶盛華扶好。
突然聶盛華的眼睛睜開了,靜靜地看著房間裡的人,神sè有點怪異。
「爸爸,你別動!」聶陽分開了保鏢,又蹲在了聶盛華面前。
「回家……」聶盛華慢慢吐出兩個字,就把目光轉向了聶陽身後的林熙敏。
驚訝、恐懼、無奈、苦楚,各種含義的光彩在聶盛華的眼睛裡輪流閃過,最後,已經是冰涼一片。
林熙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體慢慢後退,朝門而去。
「小林過來……」聶盛華突然抬起了手,露出了一絲微笑,這一舉動,讓白莫文和吳德龍等人臉sè大變。
「……」林熙敏身體一顫,但不知道怎麼,身體開始不受控制一樣朝沙發挪去,當她感覺聶盛華已經摸住了自己的手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處於避無可避的狀態了。
「很好……陪我回家說說話……」聶盛華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爸爸!」聶陽見父親居然還是不想去醫院,再沉穩的個xìng都忍不住急呼了起來。
「聶少,董事長現在已經平穩了,就先回家吧,反正慶典早已經結束了,現在留在夜總會的人都是普通的客人。」
餘風看了白莫文等人,拉起了蹲在沙發邊的聶陽。
…………………………
晚上十一點,聶家別墅。
「風哥!我沒有亂說,白莫文已經派人全查了林熙敏的底細!林熙敏就是當初那個拿了錢逃了的林熙明,她殺了我們的兄弟,還和jǐng察有來往,我們不能再發傻了!」別墅的游泳池邊,吳德龍抓著餘風的肩膀使勁晃著。
「阿龍,你會相信白莫文的話!?簡直開什麼玩笑!林小姐怎麼會是林熙明!老實告訴你,我和董事長早說猜出來了,齊武是被白莫文殺死的!白莫文現在又想拉你下水,所以才編出這些話!」餘風冷笑著撥開了下屬的手,背過了身,「阿龍,當年你是怎麼跟我的,我們又是怎麼跟秦姐的,你應該還記得,做人別忘了本!」
「風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白莫文雖然老和您對著幹,可他也是為了兄弟們著想!你想想看,老爺子這次是鐵定了丟開大家把聶少抬上去,聶少和jǐng察來往那麼好,等老爺子一去國外,他再把我們……我們不能等著被jǐng察收拾吧!?」
「你亂猜什麼!」餘風大怒,一把抓住了下屬的衣領,氣得臉上陣陣抽動。
吳德龍低下了頭,牙咬得做響。
「行了,阿龍,保持冷靜,我們混到今天,到底受了董事長多少恩,你心裡很清楚,就算以後這些老兄弟的藏身之地都沒了,起碼我們也一輩子不愁,我們還圖個什麼。要混的繼續混,不想混的乾乾淨淨做人,不都一樣?」餘風鬆開了手,長嘆了口氣,「把你的人看好點。現在是非常時期,聶少才上來,集團不能有什麼意外,現在正是我們報答秦姐的時候。」
說完,轉身朝別墅主樓而去。
……
……
「爸爸,小敏身體不舒服,已經在房間休息了。」聶陽守在床邊,一臉遺憾。
「哦……那算了,本來我還打算和她好好說幾句話的……」聶盛華望著兒子那張帥氣的臉,突然露出了一種苦澀的笑容,「阿陽,你能確定自己的感覺嗎?或者……你能分辨出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嗎?」
「爸爸,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麼,為什麼今天……今天會突然想讓小敏陪你說話?」聶陽忐忑不安地看父親那越來越差勁的臉sè,心裡陣陣不安。
「阿陽,你媽媽當年一直在詛咒我這輩子做壞事不得好死……但她卻對你愛得很深,不想上你受到任何傷害……她說過,總有一天,我和她會被自己種下的苦果給毒死,她的話在你十二歲時提前應驗了,也許她剩下的一半願望也會實現了,該我了……」聶盛華笑著摸上了兒子的臉,神sè坦然,「這份折磨從你媽媽死去的那刻開始,就慢慢由痛苦變成了享受,可能我比她更盼望著這天到來。」
「爸爸,可以……可以重新開始,集團不是由我來管理了嗎?我會補償一切的。」聶陽偏過了頭,呆呆地看著牆上的母親的相片,對著那冷漠的美麗女子投去了思念的目光。「我會替你們贖罪的……」說到這兒,聶陽低下了頭。
「呵呵,你都是學法律師的,你應該知道一個法律基本原則,k.就是功不抵過,哪怕這些年來,我做了許多讓人稱頌的慈善事業,捐助了許多社會公益金,但依然無法擺脫我是個黑道老大的本質,我的習慣,我手下人的習慣,總在不自覺地利用我們的法則去從社會撈取最簡單易得但又是最不堪入目的財富。」聶盛華轉過了頭,也笑盈盈地看著牆上的相片,「可能連你的母親,當年也被我拉扯習慣了,所以,她也是痛苦的,只能用最大的自我詛咒來開脫自己的罪過。」
「爸爸,別說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對媽媽親口說出這些,雖然她已經聽不見了,但我可以保證她一定會原諒你的。」聶陽紅著眼睛站了起來,不敢再看自己父親的臉。
「如果說你媽媽當初對我的真實生活進行了妥協,那小林就是堅強地固守了她的生活信念,也許你看到的小林,就是你媽媽的另一面……」聶盛華拉了下兒子的手,將兒子的注意力再次引了過來,「其實當初我也很奇怪,為什麼會突然把她和你媽媽比較,也許我們父子倆個都有著同樣的潛意識……我們都站在社會不同層面的高處,仰視我們的人何其多,羨慕我們的更是阿諛奉承之極,惟獨你媽媽,可以藐視這一切,甚至厭惡……這一點,你不否認小林也是如此吧?」
聶陽腦子裡閃過了和林熙敏相識以來的種種畫面,忍不住輕輕點頭。
「其實,關於小林的故事,我今天都知道了,想必你比我知道得更早。」聶盛華突然笑出了聲。
「啊……爸爸!」聶陽心裡一驚,一下甩開了聶盛華的手站了起來,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面前的父親。
「呵呵,那放在書房裡的vcd你還沒看過,但我發現已經被人動過了,我在想,她是否早就知道這個家的一切呢?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她就算知道這一切,她也是這個世界上真正可以陪伴你的人,哪怕她對你的冰涼多過她對你的熱情。這,也是除你媽媽以外,沒有任何女人可以做到的。」聶盛華突然咳嗽起來,一隻手按著胸口,面露痛苦,呼吸也有點紊亂了,結果嚇得聶陽趕緊去床頭拿藥。
手一滑,藥瓶被碰到了地上,滾到身側,聶陽彎腰轉去拿,突然門的方向一個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敏!」聶陽吃驚地張大了口。
林熙敏一身睡裙扶在門邊,神情冷漠,帶著冰涼的目光看著房間裡的父子倆,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門口站了多久。
林熙敏慢慢走到了聶陽面前,蹲下身,將藥瓶揀了起來,輕輕放到了聶陽的手裡,然後又一聲不吭地走出了門。
「呵呵,看來。這最後的態度不是你應該給予的,而是我。」聶盛華笑著拉開了床頭的抽屜,取出了一個緊封的紙袋子,「這是這幾年我陸續把集團的不乾淨的錢整理彙集的銀行帳目資料……除此之外,其實不然集團的正常業務都沒有摻雜這裡面的一分錢,分給白莫文他們的紅利,也是集團的正常利潤。數量有幾千萬。如果路真無法走完,這些將是你無辜的證據。」
「爸爸!」聶陽再也受不了父親這樣古怪的態度,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呵呵,看我又轉移話題了……」聶盛華把紙袋遞到了兒子的手裡,快慰地笑了,「我昨天已經給韓凌打電話了,同意了她在國外分公司在當地進行股份融資的計劃,她很能幹,有她幫你,我很放心。」
「爸爸,你真知道……知道小敏的事了?」聶陽摸著紙袋子,輕聲問著。
「不管真假,我倒是很佩服她的,你的生活我不干涉了,以前我做不到,現在我必須做到。」聶盛華看了下牆上的掛鐘,似乎想起了什麼,於是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成嚴肅,「把你餘叔叫進來,我有話要給他說。」
……
……
「董事長,白莫文在煽動!」餘風坐到了床邊,神sè有點緊張,「我擔心許多兄弟都被他收買了。」
「他永遠都是那麼好勝自負啊……」聶盛華冷笑著坐了起來,「這幾年你收集的證據已經夠多了吧?如果集團這次調整他們敢亂來,這些東西就讓阿陽交出去,你的出國簽證我已經讓人辦好了,到時候你自己好自為知,現在s省各方面的調查已經在接近集團,其他的人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董事長,現在我不能走,我擔心白莫文他們會狗急跳牆!」餘風按住了上司的的,一字一字地說著,「餘風無所謂,大不了拉著他們一起下去,我擔心對聶少有影響,畢竟這個集團不容易。」
「能不傷筋動骨最好,你想個辦法,儘量讓白莫文攤牌,我倒想聽聽他到底有什麼打算!要錢我可以給他們,如果他敢亂來……」聶盛華說到這兒,突然露出了兇光,一隻手做了個手勢。
「董事長放心,實在不行,我會讓他對知難而退的,畢竟支援著董事長的人也不少,如果他們知道齊武是白莫文殺的,絕對會和他拼的!」餘風站了起來,鞠了個躬就走出了門。
……
……
「阿龍,馬上帶你的人到別墅來,二十四小時守著!該怎麼做我會通知你的!」
「風哥……老爺子真不打算給兄弟們一條活路嗎?」
「你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麼!?按我的話去做!」
「是的,風哥……」
………………………………
豪華的臥室裡,空寂一片。
林熙敏曲腿坐在床上,毛巾披在背上,眼睛呆呆地望著床面。
「小敏……」聶陽走了進來,小心地坐在了床邊,神sè複雜地看著面前神情冷漠的少女,「你……都知道了。」
林熙敏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我爸爸他……」
「不說了,他是你爸爸,你應該維護他,雖然我知道為什麼你以前不喜歡他的原因。」林熙敏抬起了頭,露出了苦笑,「我以前不也小混混嗎,你都可以維護我,所以我理解。」
「我現在知道,他們,包括餘叔,都隱瞞了我……你以前的朋友其實都是……」
「不說了好不好!」林熙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把抓起毛巾打在了聶陽的臉上,「我不管了!」
「你放心,這個公道,我父親做不到,但我可以盡力實現,法律也許不允許父債子還,但我可以給你這個承諾。」聶陽嘆了口氣,雙手抱著後腦,居然躺在了林熙敏身邊。
「你要真是楊聶就好了……」林熙敏鼻子一酸,就趴在了聶陽的胸前,眼淚打溼了對方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