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抿唇沒說話,太理解他們的心情了。
許博衍回道:「孩子沒事就好。」他抬手摸了摸圓圓的頭,「好好養著,以後別皮了。」
圓圓悶聲悶氣道:「謝謝叔叔姐姐。」
許博衍聞聲一愣,颳了一下他的鼻子,「我們走了。」
兩人出了病房,走出醫院大樓,天色早已暗下來。
他們站在一處空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
朝雨深深呼了一口氣,轉身突然抱住了他。
許博衍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問道:「嚇到了?」
她不言,只是用力地抱著他。
「沒事了。」他的手放在她的肩頭,剛要動作,她卻突然開口了。
聲音莫名地有些滄桑。
「我小時候也被救過。」她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依戀主人的小花貓。隨後她慢慢抬首迎上他的視線。
許博衍眸光微微一變。
朝雨勾了勾嘴角,手慢慢鬆開,目光閃爍著,她決定說出來。在最後離開的時候,他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說:「我知道。」
朝雨心裡有幾分疑惑,可她還是不是很明白。她的語氣滿是悵然:「那時候的我比今天幾個小傢伙還小几歲,我獲救了,救我的人就沒有那麼幸運。」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自從知道他是席溪阿姨的兒子後,每一次見他,她心裡都充滿愧疚。
朝雨吸吸鼻子,眼淚滴落,「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救我的那位阿姨,她的名字叫——」
「席溪——」
許博衍和她幾乎同時念出了名字。
朝雨猛地抬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許博衍抬手擦著她眼角的淚水,「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朝雨的眼淚止不住,一顆一顆地落下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哭著,心裡難受極了。
許博衍吁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他一字一字地說道:「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朝雨哭的傷心,彷彿把這些年積攢的眼淚都哭光了。「對不起,我不能把你媽媽還給你了。」她欠他的太多了,可能這輩子都還不了。
許博衍慢慢把她擁到懷裡,一下一下地扶著她的背脊。他默了片刻,等她冷靜下來。
月亮當空,皎潔的月光灑滿了一地,溫柔而繾綣。
許博衍正視著她的眼睛,開口道:「你聽我說,那天即使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救人,還是自救,一念之間。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救人。這就是他們值得尊敬的地方。
朝雨咬著唇:「可是……」
「沒有可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活著,活得幸福,我媽媽犧牲才有意義。小雨,你明白嗎?」他彎了彎唇角,「我問你,假若有一天,我為救人而……」
她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要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搖搖頭,「不要說。」
許博衍見她一臉緊張,拉住她的手,「我不說了。你也不準再想欠我什麼。你沒有欠誰的。」
朝雨聽話的點點頭。
許博衍輕笑了一下:「這幾年我不在寧城,你不是每年都去看我媽媽的嗎,比我孝順多了。」
朝雨瞪了他一眼,哭笑了一下,她說,「謝謝你。」
許博衍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其實,他該謝謝她才是。如果不是她的出現,他的生命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了生氣,有了期待。
許博衍送她回到家,朝雨在樓下便利店給他買了褲子。
到了家,他先去衝了一個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出來的時候,朝雨正坐在沙發上,出神地看著腿上的盒子。
見到他,她連忙說道:「你快過來。」
他擦著溼頭髮,「什麼東西?」
朝雨獻寶似的開啟了:「喏,那天席溪阿姨給我的——溜溜球。」
許博衍放在毛巾,拿過溜溜球。他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指尖在顫抖,這一刻,他的眼眶閃爍著溼潤的光澤。
遲到多年的生日禮物,卻在她這裡看到了。
他的聲音也控制不住地啞了幾分:「這是禮物,我媽媽送給我最好的禮物。」媽媽把她送到他的身邊。
朝雨尷尬道:「我媽媽說這是席溪阿姨送給我的,我以前都信了。後來知道你是席溪阿姨的兒子後,你溜溜球玩得那麼好,我就猜到這個球是送你的。你以前很喜歡玩溜溜球?」
「玩了很長時間,我媽沒出事的時候,她會陪著我參加比賽。」他的母親對他的教育很寬容,別的孩子忙著各種興趣班補課時,因為他當時喜歡玩溜溜球,她從來沒有強加要求。而他的父親卻不一樣,對於他的成績要求很嚴格,每次考試都得班級前三名。
朝雨沉默了片刻,細聲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