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暉剛從陳念家出來,站在老房子那棵桑樹下,他給許博衍打了這個電話。
「小雨是不是在你身邊?別告訴她。」
許博衍看了一眼朝雨,面色平靜地回道:「好。」
朝暉擰著眉:「你什麼時候方便,有些事我想當面和你談談。」
「明晚如何?」許博衍說一個時間。
「好。」朝暉掛了電話,回頭又看了一眼五樓的視窗。陳舊的門窗浮出模糊的光影。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可是曾經生命中出現的人,卻無法抹去。
朝暉靠在樹幹上,想起來小時候的光景。
朝雨和陳念夏天來樹下摘桑葚吃,下面的都被摘光了。樹上的孩子都夠不到。朝雨等著他放學,拉著他過來。
陳念在一旁看著。
他把摘下來的桑葚分給她們。
朝雨嘴邊和手上吃的都是深紅色,身上的白裙子都染了色。陳念比她大,吃的小心翼翼,身上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t恤,肩頭還開了線。「朝暉哥,你也吃,可甜了。」
朝暉擺擺手:「你哥呢?」
「出去玩了。」小丫頭又低下頭,臉色微微緊張。陳聰嘛,附近出了名的「小流氓」。陳念卻老實乖巧的很。
吃光了桑葚,他帶著朝雨回家。
朝雨依依不捨地說道:「念念姐,明天我去找你玩。」
陳念搖搖頭:「我要準備考試了,等暑假陪你玩。」
「那你可以到我家來複習,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哥哥,還有我爸爸。」
陳念猶豫。
朝暉開口道:「和你媽媽說一聲,小雨放假也要開始學拼音。」
陳念笑了:「好吧。小雨,那我明天去找你。」
……
朝暉這些年很少想以前的事,想著就頭疼失眠。怎麼那麼乖巧的小丫頭突然之間就性情大變了。那是在陳念高三的時候,朝暉已經大二。平時回來的時候,他每次都要給她補補課,時間都是固定的。
直到有一天,陳念不來了。
他以為她家裡有事,等他回校,陳念也沒有再和他聯絡過。
再過了一週,他回家,小雨傷心地告訴他,陳家搬家了,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朝暉以為,陳念過段時間就能回來。可是沒有,她是走了幾年也沒有再回來。
什麼也沒有交代,再見面時,他大四畢業,那斷時間忙的天昏地暗,他決定去美國了。本以為不會再見陳念。
沒想到她竟然出現了。
她還能笑著喊他一聲:「朝暉哥,是你啊。」她說她沒再讀書了,四處打工。沒多久,一個染著黃髮的男孩過來,她挽著男孩子的手臂:「朝暉哥,那我回去了。」
這一別又是幾年。
朝暉向來隱忍,今天在醫院一個字都沒有和她說。
那個孩子,幸好她沒說她結婚了,是她的女兒。
她說是她哥哥的女兒,他信。反正他知道不是他的女兒。
淺淺長得像陳念,和她小時候一樣,瘦巴巴的,長期營養不良。
朝暉呼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院子。這裡的房子也要拆了,陳念回來估摸著就是處理老房子的事。總之,不會是想著老朋友回來的。
朝暉回到家,朝雨已經回來了,坐在沙發上寫稿子,皺著眉敲打著鍵盤。
他放下車鑰匙,走過去。
朝雨抬眼看著,見他木著臉。「哥,你吃過飯了嗎?」
朝暉話語沒有什麼情緒:「沒。」
「陳念沒和你一起吃飯啊。」
「多少年沒見了,我和她又不熟。」
朝雨:「……」那你收著陳唸的照片做什麼?
「下回有事直接打電話給警察。」
朝雨嘴角抽了抽:「哥,你看到淺淺了嗎?」
「淺淺?楊冪?沒看到。」
朝雨覺得他哥有時候挺能扯的。「就是陳念帶的那個孩子,她叫淺淺。是不是你和陳唸的啊?」
朝暉抬手就是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整天亂想。」
朝雨捂著額頭:「不是啊,那真可惜。其實要是的話,爸媽肯定高興,直接升級爺爺奶奶了,也不會有人催你相親了。」
朝暉睨了她一眼:「忙完了早點休息。我先去洗澡。」
朝雨喊道:「哥,陳念說她哥去世了。」
朝暉的腳步稍稍一頓:「恩。」
第二天傍晚,許博衍下班後來到附近的廣場的一家茶吧。
朝暉已經到了,坐在包廂裡。
許博衍進來時,朝暉抬眼看著他,眉目清朗,五官周正,顏值不錯。
茶吧安靜,古琴聲悅耳。
兩個男人四目相視點點頭。
朝暉開口:「點了一壺毛尖,你想喝什麼?」
「不用麻煩,就喝毛尖。」許博衍坐下來,他從朝暉臉上依稀能看到朝雨的影子。兄妹倆有四分像。
朝暉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許博衍把紫砂杯端到面前,茶水冒著氤氳的熱氣,帶著淡淡的茶香味。許博衍微微抿了一小口,舌尖微微苦澀。
朝暉指尖摸索著茶杯,表情依舊,他直接說:「我們見過面。」
許博衍抬首望著他,目光沉如海底,沒有一絲波動。他緩緩開口:「是的,我有印象。」
兩人三言兩語就揭開了多年的面紗。
接到朝暉的電話時,他就知道朝暉見面的緣由了。
朝暉輕輕握緊了十指,神色坦然:「真是沒有想到,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許博衍指尖在桌面敲了幾下,他習慣性的小動作。「一開始只是感覺,我並不知道我母親當初救得人是誰。」席家和許家都沒有人在他面前提過,對這件事也會閉口不談。起初,他根本沒有想過這輩子還能與母親救下的那個人有交集。
朝雨那天在他家見到母親的照片,她的臉色就不對勁。後來,他把所有的事串起來,便明白了。
尤其是,她和他同一天出現在郊外墓園。再回憶,許博衍自然想明白了一切。
朝雨就是當年被救的小女孩。
時間任何事的安排都有它的奇妙之處。
朝暉眉心一動,直接問道:「你想過沒有,你的家人會接受小雨嗎?」這是他最擔心的事。席家長輩能平靜接受嗎?
許博衍勾了勾嘴角:「所有的事,我都會處理好。」
朝暉喟嘆:「其實,這些年來,我們家也沒有忘記過你母親。尤其是小雨,在她心裡,已經把你媽媽當成她媽媽了。」其實他更多的是感動。許博衍的品性如此寬厚,他們一家也稍稍安心了。
許博衍摸摸鼻子。
朝暉忽而一笑,端起茶水杯:「你比小時候壯多了。」
許博衍與他碰碰杯子。
朝暉:「等我爸媽回來,抽個時間見個面。我爸媽估計要嚇一跳了。」
許博衍神色凝重:「我明白。伯父伯母那裡煩請解釋一下。小雨那裡,等過段時間,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朝暉點頭:「我這妹妹,這些年都放不下你母親的事。她心裡的結也只有你能解開。」他又笑道,「聽說之前,你們有些不對盤?」
許博衍撫了撫額角:「你妹妹一開始有些嫌棄我的水平。」
「哈哈哈——」朝暉朗聲一笑,「她就這樣,每到夏天,那裡淹水,她就要訓人。其實,我們都知道她是想到了你母親。」
許博衍抿著唇角:「我知道。」
朝暉扯了一抹笑:「小雨的出生是意外,二胎沒開放,我媽為此失去了工作。不過,我們家從來沒有後悔過。我建議你們以後生兩個孩子,反正現在二胎政策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