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傳來一聲一聲的叫喚:「小溪——小溪——」
朝雨和許博衍兩人皆是一怔。
尤其是許博衍,他渾身僵硬著,臉色沉的嚇人。
朝雨輕輕拉了拉他的手:「叔叔醒了?」
許博衍斂了斂神色,大步走到床沿,彎下腰檢視著:「爸——」
許劍峰慢慢整開眼,好半晌,他才清醒過來,視線慢慢清晰,看清了面前的人,眼底滿是渴望。「阿衍,你來了。」
許博衍說道:「我去叫醫生。」
「不用去了,我還好。」許劍峰緩緩說道,目光從許博衍身上又轉到朝雨身上。
朝雨和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緊張的嚥了咽喉嚨,臉上有一閃而逝的慌亂:「叔叔,你好。」
許博衍介紹道:「我女朋友朝雨。」
許劍峰有短暫的失神:「好。」
朝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
許劍峰心裡滿是感慨。他突然發病,肖韻當時都嚇壞,家裡只有他們倆。幸好,救護車來的及時。「你阿姨呢?」
「回去拿東西了。大姨呢?」
「她女兒懷孕了,昨天回老家了。」
許博衍倒是沒想到,這一下,大姨真的要離開許家了。「你們再找個人幫忙。」
許劍峰擺擺手,看向朝雨,扯了扯一抹笑。「等我身體好了,到家裡來坐坐。」
朝雨點點頭:「叔叔,你以後要多休息。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您要是有什麼,大家都會很擔心的。」
許劍峰心裡動然,「好,我會的。」沒想到啊,兒子早已有女朋友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到現在才知道。
許劍峰精神不濟,說了一會兒話,打發兩人回去。
許博衍送朝雨下樓,兩人各有所思。
一路沉默走了十多分鐘,一直出了住院部,兩人才開口說話。
朝雨:「我自己打車回去吧。」
許博衍確實沒有時間送她:「到家給我發條資訊。」
「好,你也照顧好自己。」她揮揮手,走進了人潮中。
許博衍一直站在那兒,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他才轉身上樓。經此事故,許博衍想想,這麼多年,也許是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一個下午,他都在醫院陪著許劍峰。
許劍峰一直躺在床上,偶爾說說話。「早上那會兒,我以為自己沒救了。」
「您別這麼說。」
「我想到了你媽,我怕沒法和她交代。」
「我很好。」
「我又怕,自己到死也見不到你一面。你媽媽我已經錯過了,我……」
許博衍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沒有絲毫的變化:「爸,你好好聽醫生的囑咐,工作上的事該放的放一放。不為你自己,也為肖姨想想。」
許劍峰一臉錯愕:「好好。我知道。」
肖韻下午三點過來的。一家三人都在病房,氣氛沉悶。
許博衍起身:「我出去抽根菸。」
許劍峰隨口說道:「少抽點。拿東西終究對身體不好。」
「知道。」他淡淡應了一句,出了門。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倆。
肖韻呼了一口氣:「老許,你以後聽醫生的話行嗎?」說著,她的眼圈紅了。
「行。」許劍峰握著她的手,「讓你擔心了。」
肖韻低下頭:「你說過你的後半生要陪我的,你不能食言。」
許劍峰這輩子對席溪食言太多次。所以昏迷的時候,他夢到了席溪。夢裡席溪還是和以前一樣,穿著大長裙,一頭烏黑的長髮,淺笑盈盈。
而他卻不一樣了。
許劍峰伸手握住了肖韻的手:「別擔心。阿衍的女朋友你見到了嗎?」
肖韻吸了一口氣:「恩。」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許劍峰笑了:「阿衍能帶來,我就知道他是認真的。等我身體好了,抽個時間,兩家見一面,把他們的事定下來,我也放心了。」
肖韻知道他的想法:「好。」
「那就辛苦你了。」
「說什麼話呢!」她猶豫了一下,「小姑娘是晨報記者。」
「巧了,和曉曦一家單位啊。」
肖韻尷尬不已:「曉曦那裡回頭我去解釋一下。」
許劍峰嘆了一口。
週一,又是忙碌的開始。
主任帶來了兩個實習生,一男一女,男的分在社會版,女的分在生活版。
朝雨擤下鼻子,昨晚回去後就開始感冒。她倒了一杯熱水,吃了一顆白加黑。
寧珊帶著實習生過來。「許哥他爸爸怎麼樣了?」
朝雨甕聲甕氣道:「心梗。」
寧珊呼了一口氣,昨天回來的時候,席哲和她說了許家的事,尤其是許劍峰。她聽著的挺感慨的。「你怎麼樣了?」
朝雨摸了摸鼻子:「吃了藥,鼻子還是不通氣。先去忙了。」
一上午,朝雨渾渾噩噩的寫稿子。中午,她下樓買了一瓶酸奶上來。在走廊給許博衍打了一通電話。
站在十一樓,往下看去,一排鬱鬱蔥蔥的梧桐樹。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打進來,一點一點鋪在了林蔭路上。
昨晚他在醫院陪了一夜。
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叔叔怎麼樣了?」
「醫生說,情況還算穩定。」
朝雨呼了一口氣,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那就好。今晚你還過去守夜嗎?」
許博衍應了一聲。
「所以生二胎也挺好的。」朝雨感嘆道。兩個孩子總會相互扶持一下。在這一刻,她的心又難受的一塌糊塗。他總是一人扛著。
許博衍失笑:「行,我們以後可以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朝雨臉一熱:「誰要給你生孩子了。」其實她很想,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前方几個同事走過來,程曉曦也在其中,她匆匆掛了電話。
同事大姐問道:「朝雨,是不是談戀愛了?」
朝雨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我就猜到你最近有情況。他做什麼的?」
「下回有機會帶他過來。」
「那我們可等著啊。」同事大姐笑道。
程曉曦和她目光相視,「朝雨,還沒謝謝你,你發我的材料我都看了。」
「沒事。你用得著就好。」
朝雨又打了一個噴嚏,她擦了擦嘴角,溫聲溫氣道:「先不和你說了,我回去睡一會兒。」
午休時間,辦公室稍許安靜。朝雨閉上眼睛靠在椅上,享受著短暫的休息時間。
朝雨睡了半個小時,新來的實習生把她叫醒。
「朝姐,接到電話,發生一起車禍,要我們立刻過去。」
朝雨驚醒,臉上還壓著兩道睡痕,她揉揉眼睛:「哪裡?」
「南站高架橋那邊。」
「你會開車嗎?」她吃了藥不能開。
「高三畢業就拿到駕照了,老司機了。」
朝雨把鑰匙給他,半個小時後,他們趕到現場。
兩輛轎車相撞,後面一輛機場大巴車駛來時來不及剎車,又撞了上去。小轎車上的人受了重傷,已經被送往附近醫院。
大巴車上的旅客大都受了輕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