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小心翼翼地解釋著:「許隊,我姓朝,朝廷的朝,不是曹。」
許博衍默了片刻,開口道:「朝雨——」他字正腔圓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朝雨肅然站直定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被老師點名,意識都跟著他走了。
「我答應你的採訪。」他已經平靜下來,語氣裡不帶絲毫情緒。
朝雨啊了一聲,許博衍聲音裡一貫的冷硬:「下週。」
朝雨聲音滿是竊喜:「好。」小冊子這麼好使啊?那可是她專門蒐集的資料。
許博衍幽幽道:「朝記者,不知道你在冊子裡夾了一百塊錢適合用意?賄賂我?」
朝雨:「什麼一百塊?」
許博衍掛了電話。
朝雨暗罵了一聲:「莫名其妙。」
早上起來的時候,她的右眼皮直跳,在樓下碰到買早飯的寧珊。
寧珊問:「雞肉卷買一送一,你要嗎?」
朝雨睨了一眼雞肉卷:「都是打激素的雞,你少吃一點。」
寧珊:「……」真想把雞肉卷扔她臉上。雞肉卷得罪你了啊,你以前吃的不是挺開心的嗎?
寧珊見她氣色不好,問道:「許博衍沒收你的錢?」
「我送了秘密武器。」
「什麼啊?」
「雨汙分流的小冊子啊。」
「你真好意思啊,也不怕魯班門前弄大斧。」
「可他答應我的採訪了。小冊子還是有用的。他一定看了小冊子,知道自己的不足了。」
兩人一起進了大樓,八點半,高主任氣沖沖地來了,如席捲而來的龍捲風:「朝雨,到我辦公室來。」
朝雨心頭一顫,臉色瞬間一白。
「關門。」主任眼睛瞪著她:「你現在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啊!賄賂公務人員!」
朝雨咬著唇,身體僵硬。
主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是違法的?」
她一臉惶恐:「主任,我就送了一本小冊子。」
「可是冊子裡夾了一百塊!讓你道個歉就那麼困難?」主任問。
朝雨不可置信:「是他冤枉我。我沒送一百塊。」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你現在這個情況有多嚴重你知道嗎?」高主人嘆了一口,「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許博衍就差你這一百塊錢?在你眼裡他就那麼窮嗎?」
朝雨:「……」
「誰給你出的這個蠢注意?」主任知道她的為人。
朝雨委屈。
主任冷笑一聲:「3000字檢討!另外留崗檢視!」
朝雨擰著眉:「主任,我真沒放錢。我要賄賂他怎麼可能就送100塊?」
主任擺擺手:「朝雨,你現在不是在學校,你已經是一個社會人了。進入社會,你就得放下你的那一套。想成為一名優秀的記者,你得用心去看這個世界。」
朝雨怔然。
「專刊的事,你要是不想做,我換人。」
她聲音顫了顫,「不。」
主任望著她:「向許博衍道歉。」
朝雨緊握著拳頭,「主任,我會讓你知道真相的。」
「你先回去吧。」
朝雨站在那兒,沒有動,目光落在臺歷上,「明天我想請假。」
主任也看了一眼檯曆,同意她請假。「多休息兩天,養好狀態。」
「讓您擔心了。」她彎了彎腰。
她一走,高主任立馬揉著掌心,疼啊,這掌心一片火熱,拍的太用勁了。這個臭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朝雨氣炸了。
不過寧珊卻內疚了。「朝雨,對不起,我蠢我笨我無知!我不該給你出餿主意。」
朝雨揉揉她的捲毛:「你也覺得我送錢了?」
寧珊嗚嗚嗚的抱著她,「朝雨,你要是被開除了,我也不幹了。」
朝雨:「……」怎麼就沒人相信她呢?
兩人去年一起到報社,感情非比一般。一直在工作上相互照應。朝雨的工作以社會新聞為主,寧珊就比較散,哪裡需要她,她就去哪裡支援。
寧珊傷心了,自己的餿主意差點害好姐妹丟了工作。「下回不能送錢了,就送點吃的。許博衍一個人在寧城,總不能老吃食堂和外賣。」她這是在將心比心。寧珊是廣西人,大學畢業後就獨自留在寧城。她太瞭解這種心情了。
朝雨:「……」她只會下泡麵。
第二天,寧城的天氣一片晴朗。朝雨開車出城,一個多小時後,她來到郊外一處陵園。
山上一片冷清,人寥寥無幾。
她從後車廂拿出準備好的小雛菊,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一條蜿蜒的水泥路,她很熟悉,走到東邊第二排第六個墓碑,她停下腳步。
墓碑上貼著一個女人的照片,而碑前正放著一束百合。百合很新鮮,看樣子今天有人來過了。
朝雨放下手中的花,斂目,鞠了三躬。
風徐徐吹動,山上青蔥的松樹枝隨風搖曳,又一年夏天到了。
從山上下來後,路過門口,她給看園大爺遞了一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