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腦子裡懵了一下。儘管知道對於植物人來說,肺炎幾乎是要命的病症,但臨到跟前,她還是無法接受。那是沈清源的媽媽……本來沈清源就因為母親的事愧疚不已,以至於影響到了射擊事業。如果再發生不測,那他還能挺過來嗎?
「不會的,一定有轉機的。」唐心喃喃地說,也不知道是安慰丁芳和張教練,還是安慰自己。
丁芳說:「植物人本來免疫力就弱,給治療增加了很大的難度。如果發熱的情況能控制下來,就能挺過這一關。」
唐心往病房裡望了一眼。她看到病房裡,四名醫生正圍著病房,對照病歷說著什麼。沈父則坐在病房一旁,頭髮蓬亂,比上一次見要滄桑許多。他雙眼呆滯地望著沈母,眼角有淚光閃動。病房裡傳來各種監測儀器有規律的「滴、滴」聲,沒能讓人平靜下來,反而更讓人痛苦。
「醫生在會診,確定下來的方案一定是最有效的。」張教練站到唐心身後,也望向病房。
唐心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到身後一陣喧鬧。她扭頭,看到沈清源正匆匆往這邊奔來。
三個人吃驚,下意識地上前擋住沈清源,「你冷靜一點!」「別進去,醫生正在會診!」
「讓我進去!」沈清源雙眼通紅,鉚著勁就往病房裡衝。張教練怒了,連撕帶扯地將他拽到一個走廊拐角處,往他肩膀上就是一拳。
沈清源被這一拳打得連連後退,最後撞到了牆壁上。他總算冷靜下來了,眼神卻驚人地冷銳。他消失了幾天,雖然沒有落魄模樣,但人還是清瘦了許多,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唐心忍不住心疼,想要上前扶他,卻被丁芳一把拉住。她驚訝地回頭看丁芳,丁芳卻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上前。
「現在是他們的事。」丁芳說。
三個人裡面,最生氣的人就是張教練了吧。
「臭小子,說走就走,你知道這些天我頂著多大的壓力?上頭幾次來問,我拿我自己的教練職位去保你!」張教練指著他的鼻樑,「你小子平時怎麼看不出來這麼混?再不回來就被開除了!」
沈清源抬眼看著張教練,語氣桀驁,「那就開除啊。」
「你說什麼?」
「我說了要放棄射擊,就放棄!」沈清源站了起來,抖了抖運動服,「我,願賭服輸。」
說著,他給張教練深深地鞠了一躬,足足有三四秒鐘。等到直起身體,他才說:「張教練,五年前我最痛苦的時候,是你挖掘了我,是你讓我重新站上靶位,是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多精彩。所以,為了這五年,我可以欠你一輩子!一輩子,我都會好好報答你,去還這五年的恩情。」
張教練咬牙切齒,「我不需要你報答我!我只要你留在射擊隊!」
沈清源眼眸低垂,聲音落地有聲,「我說了,願賭服輸。」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往病房的方向走去。唐心幻想過沈清源再次出現的場景,卻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無所謂、決然的態度出現。她心裡又是生氣又是傷心,總覺得自己要說點什麼,不然心口悶得簡直要爆炸。他戴著一張面具,讓她看不清他的真正表情。做點什麼吧,或者說點什麼,只要能打碎那張面具就行!
「沈清源,你是故意輸給杜凌楓的吧?」唐心忽然喊了出來。
沈清源腳步一頓,一兩秒鐘後才回過頭來,「不是。」
「可你親口對我說過,你還挺渴望這個機會,能讓你放棄射擊。」唐心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激怒他,「沈清源,我喜歡了你那麼多年,但是從來沒有這一刻,讓我覺得你是個懦夫!你不是失手,你是不戰而敗!」說出這番話來,唐心自己都覺得字字誅心。
沈清源盯著牆角,兩手緊緊攥起,發出輕微的咔擦聲。許久,他才說:「沒錯,是我故意的。」
張教練怒極反笑,「你故意的?沈清源,你太讓我失望了。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為什麼非要放棄射擊!」
沈清源沉默。
丁芳一直沒說話,此時開了口,「我知道為什麼。」她走到沈清源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是沒辦法集中精力了,對嗎?」
沈清源被說中心事,忍不住微微皺眉。
「真的?」張教練臉色一變。
沈清源看向一邊,淡淡地說:「其實我輸給杜凌楓,一半故意,一半無奈。」
「到底是怎麼回事?」張教練繼續逼問。
沈清源靠在牆壁上,微微仰頭,目光迷茫。他的聲音依然很淡,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捶在每個人的心上,「你們大概想不到吧,每當我站到靶臺上,腦袋裡都會很吵鬧。我聽見許多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其中叫喊得最厲害的聲音,是指責我打傷了我的母親。」
「可是當年不是你的錯……」唐心忍不住說。
「現在他們認為就是我的錯!」沈清源加重了語氣,「唐心,你還不懂嗎?這不是一個會聽你辯解的世界。你以為你在網路上幫我發帖,給我辯解,他們就能理解嗎?在他們口中,這叫洗白!」
唐心急了,「可是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你了呀!」
「可還是有人不相信我。」沈清源苦笑,「沒用了,是我自己過不了我這一關。」
唐心無奈。她想起了杜凌楓對沈清源的評價,他說沈清源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完美其實是脆弱的。她原本不太懂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現在看到沈清源這樣,才明白了——他追求純粹,最是受不了一絲一毫的質疑。
「沈清源,如果你累了,可以休息一下,但是千萬不要說放棄這種話。就當我求你……」唐心低聲央求。
然而丁芳卻打斷了她的話,「算了,唐心,如果沈清源真的做了決定,那就答應他好了。」
「丁芳!」
「學姐!」
唐心和張教練同時驚訝出聲。尤其是張教練,那表情簡直是親眼看到家中失火。
沈清源也愣住了。
丁芳不急不慢地說:「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不流行強按牛喝水那一套了。張教練,你就算把他綁到賽場上,他還能射擊嗎?不如就放他走,就祝他轉行順利,前程似錦。」
張教練憋得滿臉通紅,像一座即將噴發的小火山。沈清源反應過來,快速說了一聲「謝謝」,就往病房那邊去了。
等看不到他的身影,張教練這才嘆氣,「丁芳,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隊裡好不容易培養的苗子……你讓他轉行,他出去就是個肄業,能幹什麼?」
「任何傷痛都需要時間來消化。如果打算要幫他,就不能讓沈清源對我們有敵意。而消除他的敵意的方法是,先順著他。」丁芳侃侃而談。
唐心覺得有些道理,現在沈清源是鐵了心要走,強留也留不下來。她點頭,「那先這樣吧,學姐,我等沈清源情緒穩定了,就告訴你。」
丁芳卻扭過頭,認真地看著唐心,「唐心,我想給你一個建議,你不要再接近沈清源了。」
「為什麼?」
丁芳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並沒有打算解釋。唐心突然心慌意亂,總覺得丁芳的眼神里別有深意。
「學姐,我不管你怎麼想,在這種關頭我不會丟下他不管。」唐心有些生氣,說出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為什麼,丁芳的態度變了?唐心的悲憤慢慢化為滿心的疑惑。她心事重重地來到病房外,看到沈清源已經在病房門口的休息椅上坐下,目光望著病房裡的母親。
「怎麼不進去呢?」唐心在他身邊坐下。
沈清源只是望著病房,回答:「不知道。」
燈光柔和,悠然拋來的光絲落在他的眼睛裡,映出清亮的光點。有某一個瞬間,唐心突然覺得,他不是在看著母親,而是看著自己另一半的世界。他其實,在看自己另一半世界,如何一點點地崩塌。
唐心相信,如果沈母去世,沈清源的另一半世界也將毀滅,再也無法重建。她嘆氣,「沈清源,放過你自己。」
沈清源扭頭看她,眼神莫名。
「還記得在多哈的那一晚嗎?你說過,我的世界裡發生著一場災難,願災難成就我。」唐心彎唇輕笑,「現在,我同樣把這句話送給你。」
願災難同樣成就你,沈清源。
經過三天的輸液治療,沈母的發熱居然退了下去。雖然醫生說還有再起燒的可能,但也同時指出,她身體的各項指標已經趨於好轉。在這期間,沈母的情況時好時壞,沈清源臉上的表情也陰晴不定,不過好在事情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唐心這幾天也天天往醫院跑。她生怕最壞的情況出現,沈清源又會拋下一切遠走他鄉。她將這個猜想偷偷告訴丁芳,丁芳卻笑了笑說:「唐心,你這是矯枉過正。」
「為什麼?」
「沈清源的心理建設是不太穩定,但是抗打擊能力也不是零,我們要相信他。難道你沒發現,沈清源一看到你臉就拉得老長嗎?」
唐心猛地一拍胸口,承認扎心了。原來就算她不說出自己的疑慮,沈清源依然猜出了她的想法。難怪這幾天,沈清源和她之間又出現了那種疏離感。
「那我該怎麼做?」唐心搖晃著丁芳的手,半是撒嬌地問。
丁芳微微一笑,「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家,再不過問他的事。」
「時限多久?」
「一輩子吧。」
唐心吃驚,仔細看丁芳的神色,發現她並沒有開玩笑。丁芳猜到她的所思所想,慢慢地說:「你還不明白嗎?你和沈清源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
「學姐……」唐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丁芳在心裡嘆了口氣。她也想告訴唐心,關於沈母成了植物人背後的其他故事,比如五年前那個雨夜裡,沈清源求助的那個人其實是唐心的母親。可是很多話到了嘴邊,她才發現,真相太殘酷,一個字都難出口。
「以後再說吧,現在都晚上九點了,我們該回去了。」丁芳催促唐心。正好張教練走過來,聽到兩人對話,也說了句,「我送送你們。」
唐心無奈,踮起腳尖望了病房一眼。沈清源和護工在為沈母做一些康復訓練,身旁的床頭櫃上放置著一個飯盒。那是她送來的晚飯,沈清源一筷子都沒動。就算是看出她不信任他,他也沒必要對她避之莫及吧?唐心這樣想著,終於生氣了,跺了跺腳。
三人各懷心事地走到電梯前,看著樓層數字慢慢增加……終於,電梯門開了,走出來的卻是她們再熟悉不過的人——江一天、陳海和陳寧。
「你們怎麼來了?」張教練直瞪眼。
江一天條件反射地要折返回電梯裡去,被陳海一把揪住衣領。陳海中氣十足地說:「找沈哥有事!」
「都給我回q大!」張教練訓斥,「一個個給我胡鬧,下個月還有比賽,你們就這樣偷跑出來?看來我平時對你們太鬆了。」
陳寧是女孩子,身形纖細,手腳細長,最不容易被防備。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一貓腰就跑到了走廊上。
「哎,給我回來!」張教練趕緊去追,陳海和江一天瞅準機會,也跟著往病房的方向跑。唐心和丁芳對視一眼,決定跟上去看看情況。
三個不速之客的到訪,讓護士站有些頭疼。一名小護士出來阻攔,「哎,你們是誰?醫院馬上要關門了,病房不能留太多人。」
「五分鐘,就五分鐘!」江一天一邊跟小護士交涉,一邊向陳寧姐弟使眼色。陳寧和陳海身手矯健,很快就找到了沈母的病房。沈清源正好一回頭,看到兩人後愣了愣,趕緊走了出來。
他嚴肅地問:「你們兩個人這麼晚出來幹什麼?最近賽事緊張,這種關頭你們還訓練不訓練了?」
江一天擺平了小護士,笑呵呵地跟了上來,「沈哥,還有我。」
「就知道少不了你!惹事精!」沈清源沒有一點好臉色。
張教練小跑追了上來,面色肅然,「你們三個,半夜不在宿舍休息,來這裡到底做什麼?」
說話時,唐心和丁芳也都追了上來。
江一天聳了聳肩膀,語氣無畏,「張教練,丁醫生,唐姐,既然大家到得齊,那就幫我們做個見證唄!我們今天來找沈哥,就是為了告訴他一聲——他要是從射擊隊裡退了,那我們也退。」
這句話彷彿一顆炸彈,頓時引爆了氛圍。張教練立即發火,低聲呵斥,「你們反了!」
「是反了,跟沈哥共進退。」陳海看著沈清源說,「兄弟,給個準話,要不要我們退?」
陳寧說:「沈哥,你一句話,我們三個將來都不當射擊運動員了。」
張教練剛才光顧著生氣這三人違反門禁,現在總算咂摸出了門道——他們其實是挽留沈清源來了。
沈清源要退出射擊隊,在他這裡已經把話說死了。但是面對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沈清源想要退,沒那麼容易。
張教練哼哼一笑,「行啊!一退退四個,還給我湊個雙數。江一天,你們是不是覺得沈清源會被我勸回來,所以有恃無恐地胡鬧?告訴你們,我已經答應讓沈清源退出q大射擊隊了!他什麼時候回隊裡,什麼時候辦正式手續!」
陳寧大吃一驚,「你同意了?」
「對,有她們作證。」張教練指了指唐心和丁芳。
陳海一咬牙,「既然這樣,那也不用說什麼假設了。我退!」
「我也退!」
「退就退!」江一天和陳寧異口同聲。
「我的事和你們無關。」沈清源一拍陳海的肩膀,「陳海,你姐姐不容易,你怎麼能把她也拉下水?快跟張教練道個歉,回去了就沒事了。」
陳寧上前一步,眼睛裡微微有淚光,「就不!沈哥,你不回射擊隊,我們也不回。」
「你們可以啊!」沈清源徹底怒了,「都給我回去,我沒工夫和你們扯皮。今天誰也別想退。」
陳寧歪著腦袋看他,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你還退嗎?」
沈清源沒理她,徑直走到沈母病床前,繼續給沈母做康復訓練。江一天和陳海趕緊湊過去,「沈哥,我們也來幫忙。」
陳寧則倒了一杯熱水塞給沈清源,「沈哥,喝水,有他們呢。」
「別瞎忙。」沈清源嘴上傲嬌,卻接過那杯熱水,並沒有往外趕人。
張教練低聲對唐心和丁芳說:「有戲。」
丁芳自信滿滿地說:「我就說了,對付沈清源這類人,就不能對著幹。你看吧,他退不了。」說著,她用手肘捅了捅唐心,「咱們快走吧,醫院要關門了,估計這幾個小傢伙也待不久。」
唐心站著沒動,眼睛微微睜大。
「你怎麼了?」丁芳感到不對勁,伸手在唐心面前晃了晃手。唐心一把將她的手抓住,聲音都顫抖了,「別,別動。」
江一天扭頭看她這副樣子,趕緊推了沈清源一把,「沈哥,我唐姐看你看傻眼了,跟三歲小孩一樣,你快去看看啊。」
沈清源頭也不抬,「她本來就是三歲小孩。」
唐心哭笑不得,顧不上跟沈清源計較,指著病床的方向,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阿姨的……腳趾頭,剛才動了!」
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
沈清源一呆,趕緊攥住母親的手。足足有三十秒鐘,病房裡誰也沒說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盯著病床上的沈母。突然,沈清源臉上現出光彩,「動了!是真的動了……」
他蹲下來,湊近沈母的耳邊,輕聲呼喚,「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只說了這一句,他就無法再說,喉嚨裡哽咽起來。
唐心激動地捂住嘴巴。從來都沒有這樣一刻,讓她這樣開心過。就彷彿夜空炸開了煙花,她也是感同身受,幸福著他的幸福。
奇蹟真的發生了,沈母醒了過來。五年以上的植物人,能促醒的寥寥無幾。就連醫生也驚歎,說這種情況簡直是少之又少。雖然剛開始無法活動四肢,生活無法自理,但語言功能恢復了不少。
唐心每次來醫院探望,都會發現沈母比上一次進步一點。漸漸的,她不僅能流利地說話,兩隻手臂也恢復了些力量,可以抓取東西。
沈母恢復得不錯,對她格外關注。每次她一進病房,沈母都會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唐來啦?」
除了沈清源一臉彆扭,其他人都很歡迎她。唐心不高興地想,沈清源這究竟是不好意思呢,還是傲嬌呢?不過,她面上卻還是依然如常,「伯母,我這次來想讓沈清源幫個忙。」
「他能幫什麼忙?」沈母溫雅地笑。
唐心將梨子寫的策劃案遞給沈清源,接著對沈母甜甜一笑,「這次世界射擊錦標賽在杭州舉行,我想對幾個世界級的射手作一個專訪。聽說沈清源跟他們私交不錯,所以就來找他幫忙。」
沈清源咳了一聲,說:「這次比賽我沒參加,估計幫不了你這個忙。」
「你怎麼沒參賽?」沈母緊張起來。
唐心趕緊回答:「沒什麼,沈清源有孝心,要照顧您,所以才沒參賽。」
沈母卻愧疚得不行,「不行啊,小源,你不能因為我耽誤了比賽……再說,這五年,你們照顧我肯定浪費了不少精力。」
唐心趕緊說:「不會的,沈清源平時訓練都很認真,他還是q大射擊隊的隊長呢!還有,他就算這次不參賽,亞運會肯定也要參加的。」說著,她調皮地看了沈清源一眼,「對吧?」
沈清源不情不願地說:「對。」
「那你就快幫幫小唐。」沈母嗔怪地瞪了沈清源一眼,「人家找上你了,你肯定有辦法。」
唐心笑嘻嘻地說:「那伯母,到時候要麻煩沈清源去一趟杭州,你會答應的吧?」
「會,當然會。」
唐心像得了雞毛令箭,得意揚揚地看了沈清源一眼。就這一眼,她發現他也在看她,只是眸深如墨。
送她從病房出來的時候,沈清源和唐心肩並肩走著。忽然,他開了口,「你故意的吧?」
「是啊。」唐心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故意在沈母面前提及射擊,就是變相地給沈清源壓力。
「你明明知道我要退出射擊隊。」沈清源加重了語氣,顯然有些怒意。
唐心抿唇一笑,面對著他後退著走了幾步,「沈清源,我知道我攔不住你走,但是我能讓你走得不那麼痛快。」
「為什麼?」
唐心停住腳步,沈清源卻還是照樣往前走。他一直走到唐心面前才停下,盯著她的眼睛重複地問:「為什麼?」他略微彎下腰,鼻尖幾乎觸碰到她的。唐心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他的眼瞳裡。
「為什麼?因為不公平。」唐心的聲音有些苦澀,「張教練要辭職了,你這邊走得瀟灑,太不公平。」
彷彿是一隻重錘猛然鈍擊在心上,痛楚太綿長,以至於沈清源好一陣沒緩過神來。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