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如夢,秋長風再次睜開了雙眼。他未睜眼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如瑤明月的秋波,正一霎不霎地望著他,可等他睜開雙眼時,那秋波已移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幽幽一嘆,如瑤明月輕聲道:「秋長風,你醒了?」
秋長風「嗯」了一聲,望著燈火道:「我……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石室中只剩下他們二人了,他說得恍惚,神色間有幾分迷離。一時間,好像還沒有從夢中醒來。
如瑤明月霍然轉頭,盯著秋長風,目光中滿是不解之意。
她一直沒有睡,她實在睡不著。
雖如秋長風所言,也先多半還認為如瑤明月有利用的價值,所以一時不會殺她,但如瑤明月並不這麼想——她實在想不出一個瘋子下一步究竟如何做。
如瑤明月也真的想不出秋長風還有什麼奇蹟?她本堅信,就算她想不出,秋長風還是能解圍的,可看秋長風將最後剩下的時間都用在了睡覺上,如瑤明月的信念終於產生了動搖。
這時候,秋長風還有心情睡覺?
難道說,他已自知絕路,乾脆放棄了?
如瑤明月千言萬語,只是化作了一句話:「你做了什麼夢?」
秋長風望著那燈火,白裡帶青的臉上突然有了幾分憧憬。「我……夢到了江南。」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江南有柳,柳下有橋,橋下有河,河旁有我……」秋長風夢囈地說著,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沒有接著說下去。
江南好,怎不憶江南?
可江南好,終究不過是因為那裡有他的思念。
他沒有說的是,在他的夢中,橋上還有個女孩兒,翹首顧盼。
這是他的夢,他可以和別人分享夢境,但不會和別人分享那段思念。他許久沒有做夢了,不想這時候還做了個童年的夢,或許是蒼天可憐他的流離境遇,想補償給他一點溫暖吧。
如瑤明月的眼中也不由得露出片刻的憧憬,幽幽問道:「你的夢中當然也有葉雨荷了?」秋長風雖然沒說,但她感覺得到,她本想問問他的夢中是否有她?但是許多日前這種話也許可以輕易說出口,但如今她反倒不想再問了。
戲謔容易愛時難,她現在才明白,真正的愛,不會整日掛在嘴邊。
秋長風沉默了許久,問:「現在什麼時候了?」
如瑤明月立即從恍惚中驚醒,道:「午後,最多兩個時辰,就是金龍訣啟動之時。秋長風,怎麼辦?」她的言語中帶了幾分急迫。
秋長風突然道:「如果你知道自己只剩一天的性命時,會怎麼做?」
如瑤明月一怔,似乎從未想過這種問題,許久才道:「我不知道,或許我會……」若依她以前的性格,或許會怨恨、或許會濫殺,但在這刻,她只感覺到空虛陣陣。
秋長風不聞回答,唇邊帶了幾分笑道:「最後一日對死囚來說是個折磨;最後一日對憂患纏身的人來說是種痛苦;最後一日對有萬貫家財的人來說是個諷刺;最後一日對我來說……只是個解脫。」
「解脫?」如瑤明月不解地問。
秋長風喃喃道:「不錯,是解脫,一切都到了盡頭了。我……很想吃點飯,我知道死囚要死的時候還能吃頓飽飯的。我甚至都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如瑤明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也搞不懂秋長風是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麼聰明,這時候,他還想著吃飯?
不但有飯菜的香味傳來,腳步聲也跟著傳來,孔承仁帶著兩個兵士走近,略帶防備地看著如瑤明月和秋長風。一擺手,那兩個士兵從鐵欄口處塞進兩筒清水和兩份草原人吃的餈粑。
孔承仁道:「王子知道兩位餓了,特意吩咐我莫要簡慢兩位。」望向秋長風,「尤其是閣下,更要珍惜這頓美餐,因為很快我們就不會再見了。」
秋長風目光閃動,哦了聲問道:「今天是晴天?」
孔承仁忍不住笑道:「今天不但是晴天,而且陽光明媚,看來要讓閣下失望了。」
秋長風輕嘆一口氣。「也先準備啟動金龍訣改命的時候,就讓你殺了我?看來我的命改不改都沒什麼兩樣了。」
孔承仁微微一笑道:「閣下這次又猜錯了。」秋長風的確有些能耐,他本有些佩服。但無論如何,誰都不會對階下囚太過客氣的。
秋長風皺了下眉頭,問道:「哪裡錯了?」
孔承仁帶著幾分詭異的笑道:「王子不會殺你,只是準備在黃昏時將你交給另外的一個人——你絕想不到的一個人。」
秋長風的眼中掠過幾分光彩,卻皺眉道:「我想不到的,不知是哪個?」
孔承仁哈哈一笑,轉身而去道:「你這麼聰明,不妨好好地再想想。」那諷刺的笑聲激盪出了石室,盤旋在洞口,很快就消失了。
秋長風竟還沉靜如昔,望著眼前的食物,拿起來在鼻端嗅了下,然後緩慢吃了起來。
如瑤明月好像從這個細節中看出了什麼,突然問道:「你怕食物中有毒?」
秋長風不語,口中細嚼慢嚥,又嗅了下竹筒裡的清水,緩緩地喝了幾口。
如瑤明月的眼中帶著幾分異樣道:「我知道你剛才嗅一下的目的絕不是要聞食物的香氣,而是想要辨別食物中有沒有下毒的。你現在這種情況,人家下不下毒在食水中本來沒什麼兩樣。可你還這般謹慎,肯定是想到脫身的辦法了?」
秋長風垂頭咀嚼了許久,這才望向如瑤明月道:「我想死是一回事,被別人毒死是另外一回事。你要還想活的話,把飯吃下去,不要那麼多的廢話。」
他此刻驀地出聲,臉上竟沒了疲憊憔悴,有的只是——無邊的堅毅之色。
日漸西斜,千峰雪色。那金帳在雪峰環守、芳草圍繞中更是閃著熠熠的光輝。
沈密藏身在金帳之中,望著案後的脫歡沉默無語,可他的意思當然很明顯。他身邊的皮笑繼續解釋道:「太師,黃昏將至,還不知道秋長風何在?」
姚三思也在旁側,神色中略帶期待之意。
脫歡鷹隼般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唇邊浮出微笑道:「本太師既然答應了沈大人,自然會如諾行事,只盼沈大人迴轉大明後,轉告大明天子,就說瓦剌只盼和大明千秋萬代永為睦鄰。」
沈密藏點頭道:「好。」
話音剛落,帳外踉踉蹌蹌地衝進一人,卻是孔承仁。
眾人望見均是微驚,只有沈密藏頭也不回,無動於衷。脫歡喝道:「何事?」
孔承仁慌張道:「太師,有意外之變,秋長風突然死了。」
姚三思震驚失色,皮笑也滿是錯愕的表情,沈密藏還立在那裡,慵懶的表情根本沒有半分改變。
脫歡的目光落在了沈密藏的臉上,皺眉道:「這可如何是好?」
沈密藏只是道:「好。」
脫歡聽不明白,皮笑恢復了常態,說道:「沈大人說,秋長風死了也好,但他身負聖意,就算秋長風死了,也要帶他回去,哪怕是屍體。」
脫歡輕撫鬍鬚,倒有點不敢相信皮笑這麼懂沈密藏的心思,皺眉道:「沈大人真的這般想?」
沈密藏只答了一個字:「是。」
脫歡陡然哈哈大笑起來。「沈大人實在是本太師見過的最有趣的一個人。」沈密藏沉默寡言,可說是相當的無趣,脫歡非要這麼說,卻也沒有人反對。
有趣、無趣,有時候也要看是誰說出。若是不識趣味,妄加反對,得罪了太師,有趣也變成無趣了。
沈密藏沒有半分笑意,只是道:「首級。」皮笑立即道:「沈大人是說,秋長風死了,他要帶秋長風的首級回去,雖然功勞小了,但也略勝於無。」
脫歡眯縫起雙眼嘆道:「沈大人如此盡忠明廷,又是這麼一個有趣的人,本太師也是賞識的。既然如此,本太師怎會不給你一個大大的功勞?」
沈密藏不語,像是在思考脫歡說的意思,皮笑忍不住道:「太師還能給沈大人什麼功勞呢?」
脫歡不語,只是使個眼色,孔承仁立即道:「秋長風其實未死。」
姚三思臉色又變,多少帶了幾分驚喜之意,沈密藏反倒皺了下眉頭,皮笑立即傳達了沈密藏的心意道:「沈大人不知道孔先生究竟是什麼意思?」
脫歡並不多言,孔承仁道:「其中的含義不必多說。在下只需告訴沈大人,秋長風未死不是更好嗎?沈大人帶個活的秋長風回去,自然是更大的功勞。只是希望沈大人能快馬加鞭地帶他回去,見過大明天子,呈太師美意。不過秋長風好像沒有幾日可活,若是死在路上,那就和太師沒有關係了。至於漢王嘛,太師也會盡量勸他回去,還請大明天子寬心,畢竟是父子,會有什麼難解的仇恨?想來漢王在草原舒心幾日自會回去了。」
脫歡微微而笑,倒很滿意孔承仁得體的言論。
沈密藏想了半晌,終於點頭道:「謝。」
皮笑忙補充道:「沈大人謝過太師的美意,只是秋長風若沒有幾日可活的話,恐怕有些可惜,如今聖上在海上……」
沈密藏慵懶的神色突然帶了幾分犀利,喝道:「多嘴!」他素來睡不醒的樣子,似乎萬物不縈於懷,這刻雷霆一怒,眾人失色。
皮笑亦駭然失色,忙掌嘴道:「沈大人,小人多嘴了。」他似乎極為畏懼沈密藏發怒,以手掌嘴兩下,打得臉上竟泛起了紅印。
脫歡看在眼中,突然道:「誰沒有個多嘴的時候?沈大人看在本太師的面子上就不要動怒了。」心中在想,在沈密藏心中,顯然還覺得朱棣出海是個秘密,因此不想讓手下提及,卻不知老夫早知道此事。
沈密藏一擺手,皮笑止住了抽臉,看了眼沈密藏的臉色,喏喏道:「謝過太師。那我們……去領秋長風了?」
脫歡也擺擺手,龍騎上前道:「幾位請跟我來。」說罷當先出帳,沈密藏拱手謝過,帶著皮笑、姚三思離去。
脫歡一等沈密藏離去,立即道:「承仁,你怎麼看?」
孔承仁立即道:「王子設計讓卑職說秋長風已死,要看看他們的反應。卑職看了,那姚三思顯然和秋長風有些關係,是故震驚多些,皮笑只是錯愕,卻沒有什麼傷心震驚,表現的符合情理,至於沈密藏,根本不將秋長風的生死放在心上。王子總擔心沈密藏來救秋長風,從方才的情形看來,實在是過慮了。」
脫歡緩緩點頭道:「不錯,本太師也是這麼看的。不過也先小心些總是無壞處的。讓龍騎帶沈密藏等人先繞圈,等金龍訣啟動後再讓沈密藏帶走秋長風,就萬無一失了。」
孔承仁道:「卑職早就吩咐了龍騎。」
脫歡輕嘆口氣,喃喃道:「也先哪裡都好,就是脾氣犟了些。」
孔承仁附和道:「太師說得極是,其實如三戒所言,早殺了秋長風,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了。」
脫歡擺擺手道:「不然,也先畢竟在迭噶面前立過誓,人欺神不欺,若是毀諾,也先在瓦剌國人面前威信何在?」
孔承仁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但他並沒有三戒那樣厚的臉皮,於是訕訕道:「是。太師……要起身去觀金龍訣啟動嗎?」
脫歡的臉上現出幾分振奮,突然問道:「承仁,你若想要改命,要如何來改呢?」
孔承仁想了半晌,謹慎道:「卑職只想一輩子能留在太師身邊,心願已足。」
脫歡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忠心。」心中卻想,本太師費盡辛苦,終於有了改命的機會,但卻一時拿不定主意究竟如何來改才好。也先說一人只可改命一次,也就是說只能滿足人的一個願望,當年朱元璋改命是要當皇帝,他果真當上了,我也要當皇帝嗎?
思緒至此,卻有些躊躇不決,又想,老夫已老邁,就算當皇帝還能當幾年?其實當個太師也不錯,在瓦剌呼風喚雨,好不威風。額森虎雖是瓦剌國主,還不是任由老夫擺佈?老夫在瓦剌,想讓誰當皇帝就讓誰當皇帝,若不是也先鼓動,老夫也不會聚兵準備南下。其實老夫一直在想,若能改命,長生不老最好了,可好像沒有這種可能。人之命終究有窮盡之時,金龍訣雖是奇異,終究不能讓人長生不老的。輕嘆了一口氣又想,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老夫培育多年的八萬精銳,明日就可到達半數,而也先號召瓦剌各部的二十萬人馬,也會陸續到來。如果真能推倒大明江山,再鑄成吉思汗的偉業,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正沉吟間,金帳有兵士進入,遞過封書信。孔承仁先展開一看,臉現喜意,低聲道:「太師,好訊息。那人又傳信來了。如今朱棣命鄭和打頭陣,自己則坐陣海上,同時抽調七十二衛多半人馬南下,看來竟有意滅掉東瀛。」
脫歡接過一看,霍然起身道:「天助我也。起駕前往峰頂。」他本是患得患失的心情,但被來信激勵,重拾了雄心壯志。
很顯然,他在大明早安插了眼線,隨時都能知道那裡的動靜。
千峰蒼顏,碧穹著色。
脫歡到達昔日峰頂時,桌案早擺,也先的神色中也帶了幾分振奮之意。
姚廣孝孤單單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不看忙碌的三戒大師,只是望著遠方,若非衣袂飄動,真的讓人感覺如石雕木刻。他本來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事已至此,更知道多說無益。被欺騙的憤怒、無助的悲哀,都被他掩蓋在木然的神色中。
任由誰看到姚廣孝,心中都會不約而同地產生悲涼之意,不想再對他冷嘲熱諷。
也先見脫歡前來,迎上去,咳了幾聲,低聲道:「父親,三戒大師說,時辰很快就到。到時候,你我父子多年的願望就將一朝實現了!」
脫歡將接到的書信遞給了也先,也先望了眼,長吁一口氣道:「天作孽,尤可為;人作孽,不可活。朱棣如此作為,讓你我父子的大業更增勝算。」他事到眼前本也有些忐忑,但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只感覺此事萬無一失,再沒有不成功的可能。
脫歡看著忙碌的三戒大師,突然想起一事,問道:「朱允炆現在如何了?」
也先望向孔承仁,孔承仁立即道:「仍舊中毒昏迷不醒。」也先略帶嘲諷道:「好在我們有兩手準備,如今也不用他了。」
聽腳步聲又起,也先向山下望去,見到朱高煦、葉雨荷在虎騎的監視下走上峰頂,也先喃喃道:「就算能夠改命,秋長風的命運也已註定,再無法更改的了!我真的想看看秋長風現在是什麼臉色。」說話間一擺手,有十數兵士上前,長矛閃動,將朱高煦、葉雨荷圍在當中。
葉雨荷臉色略變,朱高煦倒是冷傲依舊,只是問:「這是什麼意思?太師和王子想要毀諾嗎?」
也先微微一笑道:「非也,我既然答應了漢王,就絕不會食言。只是這種時候……」盯著葉雨荷,「我也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金龍訣的啟動!」
葉雨荷神色冰冷,但心頭一震,驀地想起秋長風最後所言:「你會有機會去見金龍訣改命。你不要想著許願,而是要想方設法——毀了金龍訣!」
她其實一直在掙扎,掙扎著是不是要按秋長風說的去做。秋長風無疑將她看得透徹,這才千叮嚀萬囑咐,但很顯然,她自己有時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朱高煦凝眉道:「王子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事到如今,還會有人想毀了金龍訣?」
也先向朱高煦的斷手處望去,道:「漢王損失這麼多,改命前當然不會有不利於我等的舉動。可有些人,比如說秋長風,是否會做些損人不利已的事情就很難說了。依秋長風的為人,事先都有可能讓葉雨荷毀了金龍訣。」
朱高煦目中厲芒閃動,轉望葉雨荷,見葉雨荷神色冰封般並沒有反應,於是緩緩道:「不會的,秋長風若真的要破壞我們的計劃,就不會幫我們取來夕照。」
也先道:「漢王若是這麼想只怕錯了。秋長風是個極為狡猾的人,他來這裡的目的有三:一是改命;二是和葉雨荷全身而退;三是毀了金龍訣,不讓我等改命。」
葉雨荷神色不改,心頭狂震,立即意識到也先說的可能是對的,最瞭解秋長風的顯然不是她葉雨荷,而是也先。
眾人神色均變,孔承仁冷笑道:「他若真的這麼想,實在是視我等於無物。」
也先緩緩道:「他這人是很貪心的。他向姚廣孝騙取夕照,就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棋,只要夕照在他手上,那時候我們想不答應他都難。我雖破解了他這招,但不能不防他把毀去金龍訣的任務,交給了愛他愛到骨子裡面的葉捕頭。」
朱高煦目光游離,終於道:「那麼,也先王子的意思是?」
也先輕聲道:「改命一事,事關重大,我不能不謹慎從事。我只請兩位稍安勿躁,只要三戒大師啟動了金龍訣,我和家父改了命之後,自然輪到漢王和葉捕頭。那時候,就算葉捕頭毀了金龍訣,也不干我事了。事到如今,漢王總不至於反對吧?」
他說得倒是合情合理,也沒有絲毫違諾的樣子,朱高煦聽了不禁目光閃爍,瞥了眼三戒大師道:「這樣好像也說得過去,那我不妨……等上一等。葉捕頭當然也不會反對吧?」
葉雨荷表面沉靜,心亂如麻,不想秋長風所想,竟也早在也先的算計之中。
朱高煦卻不等、也不用葉雨荷回答,又道:「不知道三戒大師何時能啟動金龍訣呢?」
也先也有此疑問,忍不住道:「三戒大師,你可有眉目了?」
金龍訣早擺在了黃案之上,醒目地閃耀著迷人的光芒,有如往昔。三戒大師左手持著夕照,右手掐著八卦道:「王子莫急,小人很快就好。」
三戒雖說著不急,但神色間早有了焦灼之意。
他口中唸唸有詞道:「乾轉大有,趨同人,變無妄……」持著夕照,腳下踩著六十四卦的方位,等唸到「走離位後啟動離火」時,已腳踏離位,手中的夕照一晃,有道陽光折了過去,正照在那細長的離火之上。
眾人心頭均是一跳,但見離火好像明瞭下,但轉瞬便恢復如初,金龍訣依舊是呈淡金色,不見任何變化。
三戒大師光禿禿的頭頂上倒有了變化,亮晶晶地佈滿了汗珠。他不敢去看脫歡和也先,又重新從乾位走動,週而復始,但金龍訣始終沒有異樣。
日漸西斜,脫歡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也先長舒了一口氣問道:「三戒,怎麼了?」
三戒大師滿是惶惑,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沒有錯的,沒有錯的。王子,你再讓我想想。」
朱高煦皺了下眉頭,突然道:「你再想想只怕要日落了,難道要想到天黑嗎?」
眾人向西看去,見到離日落西山雖還有些時候,但一日也將盡了。
說話的功夫,三戒已再走一圈,神色愈發地驚恐,突然衝到姚廣孝的身前,低聲道:「師兄,你看師弟我方才做的,哪裡有錯呢?」
他本來一副得志便猖狂的臉孔,但這刻發現所想的和實際很有出入,不由得有些亂了分寸,本想讓姚廣孝來看他的威風,但不想被姚廣孝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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