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刑妖司日常02

社稷山河劍 退戈 第1頁,共2頁

傾風一聽狐狸口風便覺得沒有好事,也扯起嘴角,笑得一臉真誠良善,腳步悄然後退,嘴裡熱忱地應道:「好說好說,不過我現下還要去回稟我師父,待抽出空了再來找你。」

狐狸忙拽住了她,怕她偷溜,兩手死死抱住她的胳膊,急眼道:「不行,陳傾風,我拿你當真朋友,你怎能連一點小事都做推脫!你忘了當初在劍閣,我冒著被祿折衝斬殺的風險,英勇趕來救了你一命……半條命嗎?」

傾風試圖掰開他的手,然而分毫不能撼動,只能哭笑不得道:「行了,嚇唬你的,你說吧。」

狐狸將信將疑,見傾風神色不似作偽,才略微鬆開一點力道,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見她坐到前方的長階上,跟著跑過去緊貼著她坐下。

狐狸低垂著頭,悶聲悶氣地道:「我想回家。」

傾風正看著一旁季酌泉手裡的飯,聞言偏了下頭,問:「你說什麼?」

狐狸拔高聲音,短短四個字裡是說不盡的委屈:「我想回家!」

傾風頓了頓,沒有馬上接話。

「我爹不肯接我回去。」狐狸兩手甩動著長袖,咬著牙氣憤道,「我不過是離家幾年,他就不拿我當親生的了,他定然是認了別的兒子!難怪當初在少元山上,我大聲叫他他也不搭理。想當年在平苼,即便是我當眾扯掉他一把鬍子,他也會樂呵呵地同別人說‘這是吾兒’,現如今多年不見,他卻能狠心留我獨自在刑妖司,還告訴先生‘儘管教訓’……」

他越說越是悲憤,眼中水光閃爍,快要落下淚來。

一旁的四娘也放下鏡子,提著裙襬將位置換到他身側,緩緩伸出手——

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清脆的一聲,將狐狸剛醞釀出的眼淚全給打了回去。

狐狸吃痛,怒而大叫:「你幹什麼?!臭狐狸!你想打架啊?」

四娘欣賞著自己白皙嬌嫩的手,瞥他一眼,嫣然笑道:「方才聽著蒼蠅嗡嗡地亂轉,耳朵癢,手忍不住。現下清淨了。公子你轉過頭來我瞧瞧,看是不是還有蒼蠅落在你頭髮上。」

狐狸衝著她齜牙咧嘴。

傾風拍拍他的肩膀,好聲勸道:「你也知道你爹是為了你好,何必說這樣賭氣的話?」

四娘虛偽地抹著眼淚,語調悲慼道:「誰叫公子只有三條尾巴?主子而今在妖境引得不少人恨,哪裡敢輕易帶您回去?這才迫不得已要骨肉分離。」

狐狸大聲糾正道:「四條了!」

四娘掩唇吃驚道:「公子生而三尾,活了這麼多年,第四條尾巴的毛還是沒長齊呀?」

狐狸被她的冷嘲熱諷氣得肺都疼了,重重哼出兩口粗氣,又覺得與四娘作對沒什麼意思,用力別過了臉,不屑與她嗆聲。

他看向傾風,苦著臉道:「如今兩界禍患已除,先生的妖丹又祭給了龍君,不會繼續坐鎮刑妖司了。待交代完手頭的庶務,過不了幾日便要回少元山閉關修行。屆時帶著我一起去,那我可真是生不如死!少元山上連只能說話的鳥都沒有,比否泰山還冷清!要我去陪著在山上修行,還不如將我關進西北獄裡!」

在刑妖司裡,狐狸還能扯著陳冀的虎皮做半個土霸王,與一幫小妖拍著胸脯胡天胡地地消遣吹噓。去了少元山,龍君、白澤、村長,個個壓在他頭上,且多半不樂意與他談天,以他這跳脫頑劣的性情,怕不是得閒出個病來。

傾風光是一想便也覺得狐狸可憐,同情地道:「不然我陪你去找先生說說?看能不能將你留在刑妖司。」

「行!」狐狸感動點頭,「陳傾風,不枉我對你這麼好,我可全靠你了!」

四娘無端哂笑一聲,跟著站了起來,看是要與他們同去。

傾風瞅一眼季酌泉。後者放下使不大利索的筷子,從懷裡摸出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說:「我不去。先生正在後殿,你們可以直接進去。」

自少元山一役後,白澤雖得龍脈妖力反哺所救,可修為到底折損太多,平日清醒時間不定,前來打擾的修士也少。

傾風領著兩隻狐狸走進去時,他正闔目坐在窗邊休息。

案上一縷白煙自金爐中燃起,在光色下緩緩環繞。隨著傾風推門進來,那屢盤旋的煙氣中斷了一截,又與尋常煙氣一般冉冉朝上升去。

傾風躬身喚道:「先生。」

狐狸與四娘在後面無聲行禮。

白澤頷首,指了指前方空座,平靜的目光在三人臉上各過了一圈,最後停在傾風身上。

這位不知活了多少年,心性迫近大道的瑞獸,即便無意,淺淡的眸光中也帶著種若有若無的審視與威壓。饒是傾風,與他對視也不免有點正襟危坐的侷促,含蓄笑道:「先生,狐狸有話想對先生說。」

她等了等,沒聽見聲音,回頭發現狐狸笑容僵硬,俯首低眉,恭謹順從,嘴唇嚅囁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更別說直視白澤的眼睛。

以先生的道行,哪裡能看不出這隻狐狸的那點心思?待這小狐的態度也不像對其餘小輩那般持正嚴明、莊重肅厲,有種隱約的親近與逗弄,此時只安如泰山地不作聲。

室內幾息的沉默,將狐狸的冷汗逼出了一身。

傾風忍不住幫腔道:「先生,他想留或是想走,不如由他自己決定。狐狸年歲已然不小了,總不能一直活在先生庇護之下。該學著獨當一面。」

狐狸想應聲,稍一抬頭,對上白澤明哲通透的眼神,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極輕地「嗯」了一句。

「你想走?」

先生素來溫潤的語氣沉了一分,雖面上表情不顯,可落進狐狸耳朵裡,還是聽出了那點內斂的失望。

狐狸嘴角一抽,脫口而出道:「學生願意跟在先生身邊,隨侍左右,為先生奔走!」

傾風:「……」好你個狐狸。借我表忠心來了。

四娘低笑出聲,表情是早有預料的譏誚,徹底沒了聽他胡扯的興致,抬手輕撫臉上的傷痕,隨意打量起殿內的陳設。

傾風幽幽地注視著狐狸,無視後者快要抽搐的面部肌肉,起身行禮道:「那就叨擾了。學生告辭。」

狐狸焦急地在原地踏了兩步,最後還是灰頭土臉地跟著傾風出來了。

季酌泉一顆蘋果剛啃了一半,見他們又出現,奇怪道:「那麼快?先生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