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壞的是,張老爺子病倒了。
阿達眼巴巴等了一上午沒等到張老爺子的騾車,菜也沒買成。
沙嶺屯四周都是葦田,沒有任何遮擋物,最高的建築就是幾座電線高架塔,這風一吹,肆無忌憚的,呼呼呼,嘩嘩譁,高架塔都在晃動,就連割蘆葦的工人今天都不下田了。
一群人躲在寢室裡打牌抽菸,只有阿達頂著風出門了,他說他要去看看張老爺子。
廚房裡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了,他就拎了幾根蘿蔔和自己做的一點醬菜,頂著風一搖一晃朝屯子裡走去,剛走到半道上,就看到蘆葦叢裡的土道上飛馳過一臺黑色的桑塔納,這葦場裡平日裡除了運蘆葦的小火車和自家的消防車,就很少能在看到其他的車輛了。
阿達有些納悶就多看了一眼,這再看一下,他突然臉色就大變起來,那車子上分明掛著黑紅色的武警牌照,尾號005,這尾號各中隊官兵都記得一清二楚,那是聞風喪膽的孫參謀長的車牌號。
孫文衛參謀長,全省赫赫有名的戰訓專家,也是出了名的鐵血教頭,對基層管理之嚴苛,按基層官兵的話來說,那簡直就是令人毛骨悚然!很多基層官兵看到他就跟耗子見了貓,心虛得汗毛都在顫,趙玉峰尤其怕他,見了他都要繞道兩公里走,恨不得給自己加配個隱形衣。
阿達心裡咯噔一聲,暗叫壞了,這肯定是參謀長來慰問了!
慰問慰問,說好聽點是慰問,說難聽點其實就是督查,對基層來說,這基本是沒差別的。說了很久的參謀長慰問毫無預警地就來了!
阿達嚇得蘿蔔和醬菜都丟了,一個勁地往回跑,進了院子就大喊大叫起來,「糟了,糟了,支隊慰問的人來了!」
沒有反應,根本沒有什麼反應。大家都在二樓閉門鎖窗地貓著呢。
阿達很著急,氣喘吁吁地爬上了二樓,見他們還在寢室裡叼著煙打牌,一屋子烏煙瘴氣的,廣播機裡沙沙啞啞地放著二人轉,阿達顧不得喘氣說,「別打了,快,快,參謀長來了!」
「別吵吵,好牌呢,這一把要剃你們個光頭。」袁兵叼著煙,哼了一聲。
「真的假的啊?班長,我們這都輸了多少把了?」冉興剛垂頭喪氣道。
「袁班的套路鄙人最清楚了,肯定又在瞎忽悠,諸位不必信。」王富貴笑嘻嘻說。
「你們聽沒聽到我說什麼,參謀長來了!王富貴!快別打牌了!」阿達又叫了一聲。
「你少來。」王富貴說,「想騙我跟你一起去張老爺子家對不?孟達同志,你學壞了,套路很深吶!」
嘟!院子裡響了一聲車子清脆的喇叭。
「啥子聲音哦?」冉興剛開始警覺了起來。
「車喇叭。」楊存武隨口說。
「有人摁我們車的喇叭?」王富貴問道。
「這明顯不是消防車的喇叭,這是桑塔納小轎車的喇叭聲,聽都聽的出來。」楊存武說起車的效能如數家珍。
嗯,桑塔納?哪來的桑塔納?
一群人齊齊抬頭,轉頭往院子裡一瞧,果然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已經停好了,孫參謀長帶著一群人已經上樓了。
「我去!」這下子全炸鍋了!
一群人像踩到了地雷一樣,瞬間全彈射了起來,手忙腳亂,急急忙忙地收撲克牌,揉被子,拉床單,袁兵說,「孟達,你怎麼回來了?你剛才咋不提醒我們呢?」
「我嗓子都快喊劈了,你們都不理我!」阿達很委屈。
「孟達同志,你自己看你,這完全就是沒有政治敏銳性,你這隨口一說,廣播機又吵,我們哪知道你說得啥玩意。」王富貴埋怨道。
說話間,孫文衛已經帶著人上樓了,身後跟著的是支隊警務參謀周連明、盤山大隊大隊長何開浩,還有盤山中隊中隊長李立。
孫文衛一進來就見一群人衣冠不整,內務寢室一片凌亂,地上到處是菸頭、紙團、果皮,床上還有沒收拾完的撲克牌,早已經是眉頭緊鎖。
何大隊長自己先覺得難堪,憤憤道,「你看你們……成什麼樣子!」
孫文衛打斷說,「李立。」
李立急忙立正,「到!」
孫文衛說,「帶戰士到院子裡集合,我要好好看看你們這個消防站!」
李立給了袁兵一個很不惱怒的眼神,喝了聲,「全體戰士在院子裡集合!」
一群人噔噔噔下了樓,在院子裡站成一排,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