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揹著人一點一點地往洞口走去,這越靠近洞口果然越深,估計得有1米7左右了,墊著腳,那水位都到自己嘴巴邊緣了。他努力地把李興旺舉起來,又拉了拉繩子,意思叫王富貴和孟達拉可以拉繩子了。
但不想這兩個榆木腦袋根本沒有反應,還在叫著,「班長,可以拉繩了嗎?可以拉了嗎?班長,你說話呀?」
「班長,你在不在?阿達熱情呼叫!」
「班長,我們等你指令!」
……
袁兵氣得要吐血,糞水現就在自己嘴巴邊,自己現在一張嘴不得吃屎嗎?你他麼都看到人送到洞口了,還用問嗎?直接拉就是了,他氣得遭不住,真想劈開這兩人腦瓜子,看看裡面是不是也是裝了屎,現在要退回去再說話也實在是費力,他又用力拉了拉繩子,送了一下人,企圖讓那兩個人有所領悟,但上面還是毫無反應。
這再耽擱片刻,袁兵就覺得支撐不住了,自己還墊著腳舉著一個這麼重的人呢,眼看李興旺是一點一點往下滑,自己可不能再耽擱了,要不然人救不上不說,自己說不定也要跪這裡,那以後人家給他寫先進事蹟材料咋寫?一個王進喜一樣的鐵人,一個董存瑞的一樣的烈士,人家跳油田,你跳糞坑,人家舉炸藥包炸碉堡,你舉個人還沒舉起來,一起沉底了,這像話嗎?念出來都嫌丟人!
袁兵終於是咬咬牙,做了一個艱難決定,張開嘴巴,大吼一聲。
「快他媽拉啊!」
咕嘟一聲,喉頭一堵,當真是歲月無言。
往後的日子,袁兵喝酒的時候就特別聽不了一句話,感情深,一口悶,那個時候真是一口悶,而且是悶得死死的。
李興旺被順利拉了上去,袁兵也拉了出來。
上去第一件事,袁兵就是一頓吐,吐夠了,就叫道,「快,快把水槍拿過來!」
「快,上水槍,班長要為人民服務,衝院子搞衛生。」王富貴興沖沖叫道。
「衝啥院子?衝我,沒看到我渾身都是屎,我嘴巴都是!」袁兵氣道。
「班長,你……吃屎了?!」一群人驚訝道。
不說這話他還不來氣,一說他簡直想把這兩個人都給踢進糞坑裡,他一巴掌颳了一下阿達的腦袋,氣得叫罵道,「你們兩個瞎了啊,人都給你送洞口了你不拉,我他媽拉了多少次繩子了,看都不看一眼!」
「班長你不說聽你指令嗎?你也沒說拉,我們哪敢啊?」阿達一臉的委屈。
「對啊,我們以為你沒準備好呢。」王富貴也說道。
「我……」袁兵啞口無言了。
冉興剛拉著水槍衝了過來,楊存武加壓,一道水流衝了過來,李興旺很快就被抬走了,袁兵也衝乾淨了身子,說,「你們幾個把院子弄乾淨了,再把井蓋給弄回去,我回去換身衣服。」
身後,吳老太開始指手畫腳,「這裡,還有這裡,給我弄乾淨了,不然別想走!」
袁兵出了院子,看見李霄然一個人靠牆站著,從始至終他就沒參與這件事,袁兵冷笑了一聲,他太清楚李霄然了,李霄然就是他帶的兵,他撅個屁股,袁兵都知道這人想幹什麼,李霄然在中隊只做幾件事,訓練、比武、參加大型滅火救援戰鬥,一般的火災事故他去都不想去,能不沾手他儘量不沾手,李隊長說他是攻堅隊員,但在其他戰士看來,他就是個實用利己主義者,凡是沒好處的事、得不到領導表揚的事他是不大願意去做的。就像這種糞坑裡救人的活,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領導幹部又沒在,他是沒興趣表現的。
東方魚肚白,戰士們收操歸隊,髒兮兮的器材衣服丟了一院子。
洗漱室內,袁兵還在刷牙,呼嚕嚕,呼嚕嚕地吐著泡沫,他現在恨不得給自己換一套全新的牙齒,省得老覺得有怪味。
冉興剛抱著袁兵的髒衣服走進來了,笑嘻嘻道,「班長,這衣服我幫你洗了哈。」
「不用,我一會叫楊乃武拿個水槍幫我沖沖就行,太埋汰了。」袁兵一嘴的泡沫,嘟囔道。
「那啷個得行,一身bang臭!我衣服也髒了,順便就幫你也洗洗,我買的勒種洗衣粉特別好使,茉莉花香哦。」說著他也不管袁兵同不同意,抱著衣服就往洗衣房走去。
一會,王富貴也來了,送來了一支牙膏,說這是薄荷味的,好使的很,保準嘴巴里沒異味,清香撲鼻。說完,放著牙膏也走了。
緊接著的是阿達,送來了早餐,一杯香飄飄奶茶和一個麵包。
袁兵開始有些納悶,「這是……開始巴結我?」
他有些不可理喻,還沒意識到這群人已經分成了幾撥戰線,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晨曦中,李霄然已經換了一身幹練的訓練服,迎著朝陽開始跑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