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訖點點頭,道:「再從每隻切下一塊。來人,去提幾個死囚來。」
幾日之後,經過科學的篩選實驗,那隻毒蕈終於被找了出來。
李克看著那倒霉死囚的猙獰屍體,弱柳扶風地抬手扶額。
周容訖道:「怕了?」
李克道:「想我當初被親友奉為黑暗料理之神,沒想到真有一日能送人登天。」
「……」
【二十五】
李克又給自己倒了杯黃酒,道:「人生無常,旦夕禍福,死囚兄啊,你先走一步,小弟不日就到。」
周容訖突然笑了。
周容訖邊笑邊抬起手,細長的手指神經質地掩著雙目,肩膀抽動著彎下了腰去。
李克道:「你笑啥?」
周容訖幽幽道:「笑旦夕禍福。」
「……」
李克道:「你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李克又道:「笑成你這樣的,一般都是毀滅世界的角色。」
【二十六】
王府中人辦事得力,以那隻毒蕈為標準,很快尋來了一批一模一樣的。
周容訖再次退去眾人將李克帶進刑堂,是為了給他看一道菜。驕奢淫逸的金盤中央,珍而重之地擺著一條肥碩的鯉魚。
周容訖道:「這是宮中御膳房裡的一道例菜,叫鯉躍龍門。是將鯉魚紅燒,佐以香菇、菜心與冬筍。宮中宴飲常備此菜。」
李克道:「我不懂。」
周容訖道:「限你兩個月內學會這道菜,要做到外觀口感分毫不差,以假亂真。」
李克道:「我好像有點懂了。」
周容訖道:「說說看。」
李克道:「你要我把香菇換成那毒蘑菇,把我做的菜混進宮宴之中。」
周容訖道:「不錯。」
李克道:「我聽說宮裡每道菜在上桌前都會讓人用銀針試毒,你是要搞出一種銀針試不出的毒。我還聽說宮裡有專人嘗膳,但毒蕈入口幾個時辰後才會發作,他們嚐了也沒用。」
周容訖道:「你想的還挺多。」
李克道:「我突然又想到了一條,你要不要聽?」
周容訖道:「說來聽聽。」
李克道:「既然是宮宴,無論請哪些人出席,只有一個人是萬萬不會少的。」
【二十七】
李克明白自己知道的已經太多了,但是他並不怎麼害怕。
周容訖說了他還能活兩個月,那兩個月後,想必就是毒蘑菇派上用場的那天。
兩個月後正好是除夕晚宴。
李克進入了緊鑼密鼓的練習中。
毒蘑菇外觀比香菇略紅,口感也比香菇略苦,要掩蓋其本色與異味,需要費一番功夫。
一時之間,客房內油煙更盛,蘑菇味兒濃得令人作嘔。
李克終於受不了了。
李克道:「我不幹了。」
周容訖道:「哦,你想死?」
「……」
【二十八】
李克道:「橫豎都是要死的,只剩一個多月了,我還天天悶在房裡,除了炒蘑菇就是炒蘑菇,這苟延殘喘又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乾脆。」
周容訖聽懂了。周容訖呷著茶道:「所以你是想出門?」
「……」
李克道:「好不容易來一趟,至少要讓我在都城逛逛。」
周容訖道:「你知道了太多秘密,我不能放你走出我的視線。」
李克道:「所以你陪我逛罷。」
「……」
周容訖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克道:「所以你陪我逛罷。」
【二十九】
周容訖是成大事的人。
成大事的人,在關鍵問題上不能相信任何人。
所以儘管有暗衛在身後尾隨,他還是親自換上便裝,站到了李克身邊。
李克討了身新裝換上,歡歡喜喜地出了門。都城四衢八街,熙熙攘攘。周容訖袖著手道:「你要去哪兒?」
李克心道:自然是去能讓我逃命的地方。
周容訖不會武,但是暗衛功夫很好。李克有過一番深思熟慮,他必須去三教九流聚集之所,儘量往人堆裡鑽,最好製造點混亂,才能藉機脫身。
李克道:「我們去青樓罷。」
「……」
李克道:「我們去青樓罷。」
「我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