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周容訖想了想,讓人將李克帶去了一間客房。
李克洗了澡,吃了飯,輾轉失眠到清晨,一覺睡醒才發現自己被禁足了。
書裡頭穿越醒來聽見的第一句話即使不是「陛下終於醒了」,至少也是「少爺竟然活了」,身旁還要圍著驚慌失措的丫鬟與大夫。
李克望著緊鎖的房門與外頭侍衛的影子,心中一片悲涼。
三日之後他才再度見到周容訖。
周容訖指指案上擺著的一隻木盒,道:「這是他們從各處渠道尋來的所有狀似香菇的蘑菇,你找找有沒有你說的毒蕈。」
李克上前慢吞吞地挑揀半天,拈起一片看著最紅的,遲疑道:「這好像是那種……又好像只是香菇。」
周容訖也不廢話,當即讓人抓了只狗,把蘑菇塞進了狗嘴中。
半日過去,狗活蹦亂跳。
「……」李克道,「我又想起來了,文章說有毒的炒熟之後,聞起來比香菇略苦。」
周容訖道:「你在拖延時間?」
李克道:「不是!真不是!我發誓!」
【二十】
李克又被關回了客房。
周容訖命人搬給他一隻火爐、一口小鍋,以及每日供應不斷的蘑菇,限他十日之內找出毒蕈來。
李克看著鍋。
李克愴然道:「我覺得自己剛剛突破了穿越人士的待遇下限。」
周容訖聞言似乎考慮了一下。
周容訖緩緩道:「狗也給你。」
「……」
【二十一】
李克道:「耗子……耗子就行了。哦,我還要菜油。」
周容訖道:「作料去廚房自取,有人跟著你,別處不得亂跑。」
客房裡從此油煙瀰漫。
三隻耗子被關在籠中,作為李克的實驗物件。每隻蘑菇都只切出一小塊下鍋,出鍋後先湊到鼻下聞一聞,再餵給耗子。
李克遲遲沒報上好訊息,周容訖也未曾親臨現場檢視。
皇帝駕崩,新帝登基,朝堂上下一片忙亂,但跟這位豫王殿下似乎並沒什麼關係。李克每天都能從視窗望見周容訖在庭院裡漫步賞花,有時還會坐下來翻書吃點心,似乎就是個萬事不掛心的富貴閒人。
李克不由得思索:這麼一個人費這麼大力氣,到底要殺誰?
又是什麼樣的人,讓堂堂王爺不能直接處決,卻要這樣大費周章秘密行事?
李克越想越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長了。
【二十二】
第七日,周容訖偶然路過客房門口,聞到了一陣撲鼻的菜香。
周容訖推開門,只見李克面朝爐子盤腿坐在地上,捧著一盤菜色誘人的香菇炒肉絲,就著廚房當佐料用的黃酒,吃得好不愜意。
李克道:「來來來,殿下要不要嚐嚐?這兒還做了香菇菜心和香菇豆腐湯。」
周容訖垂眼看了看旁邊籠中的老鼠。
三隻老鼠被喂得圓滾滾的,皮毛油光水滑,哪裡有半分中毒的樣子。
李克道:「它們吃了半日之後還沒事的話,我就順便把剩下的部分也下鍋了。只是吃到現在,聞見香菇味兒就有點兒噁心。」
周容訖俯下身,接過李克手中的筷子調了個頭,用筷尾夾起一片香菇吃了。
李克道:「廚藝大進罷?」
周容訖道:「你可知道你只剩三天了?」
李克道:「我知道。三天內我再毒不死一隻耗子,就要死。」
周容訖道:「嗯。」
李克道:「我若是毒死一隻,也要死。」
周容訖道:「為什麼?」
李克道:「你一看就是在密謀什麼大事。把我隔絕在房裡做實驗,是為了事成後方便滅口。」
周容訖讚許道:「不錯,還有些腦子。」
「……」
李克道:「謝謝啊。」
【二十三】
李克道:「早知道當初就不掙扎了。任你將我送去天牢,起碼能多活些年。」
周容訖道:「你從另一個世界千辛萬苦過來,就為了去天牢裡度過餘生?能不能活得有點抱負?」
「……」
周容訖道:「你幫我做出毒菜,我讓你活兩個月。」
「……」
李克道:「謝謝啊。」
【二十四】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翌日傍晚,就在李克照例切蘑菇時,籠中的一隻耗子突然肚皮一翻,口吐白沫,兩腿一蹬,「吱」地斷氣了。
李克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蹲下身,默默地看著耗子。半晌才給自己倒了杯黃酒,道:「人生無常,旦夕禍福,耗子兄啊,你先走一步,小弟不日就到。來,我敬你一杯。」
周容訖進門時,就看見李克正將半杯酒淋在死耗子跟前的地板上。
周容訖道:「你餵它的蘑菇呢?」
李克放下酒杯,撥拉出一盤被切去一小塊的蘑菇,道:「是這些中的某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