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現原形法海捨本身 鬥圍棋許仙降蛇怪

「這是……法海的原形?」許仙驚詫萬分,對妖怪銜怨甚深的法海,本身竟是個螃蟹精。

青殼大螃蟹肚子上的尖蓋子緩緩下降,變成像供乘客上下船的踏板那樣的坡道,然後嘴裡「噗嚕嚕」吐出一串泡泡。小青首先明白了法海的意思,她率先走過去,上了坡道,回頭對許仙說:「姐夫,你們都上來,法海他是要我們都進到它肚子裡。」

許仙這才明白,法海現出原形,是要犧牲自己的身體做渡船,送他們去湖底。想到這裡,他感到體內血脈賁張,英雄氣猶如泉湧,於是也一提衣服前襟,跟著上坡道,走進螃蟹體內。

「要不我在岸上等你們……」

王押司才要躊躇,魯世開伸出大手一推他後背:「少廢話,要死死一起,走!」見魯世開押後,情知是逃不過這一劫,王押司搖搖頭想道:「也罷,這次死在這裡了吧!」一跺腳,進了螃蟹。

等所有人都進了體內,青殼大螃蟹的尖蓋子緩緩合上,七隻腳一起運動,走進西湖。它的尖腳踩剛碰到湖水,白煙「噝」的騰起,將它腳尖外殼腐蝕掉一層。青殼大螃蟹並未猶豫,繼續向著湖裡走去,白煙隨著湖水將它全身吞沒,在它身體各個部位騰起,將它堅硬如鋼鐵的外殼上蛀出許多小孔,「噝噝」聲不絕於耳。

蟹殼內空間比預想要大很多,與保安堂的大堂不相上下,不要說許仙、小青、魯世開和王押司在裡面,富富有餘,便是再來幾十人也不成問題。殼內穹頂是半圓形,腳下一條條白色硬骨板構成地面,白色牆壁透著熒光,不是很亮,也不算黯淡。用手去摸,四周牆壁如同鋼鐵般堅硬無比,敲一敲會有「噹噹」的回聲。

「這是什麼!」

聽到小青的尖叫,許仙朝著蟹殼中間看去,只見中間端坐著個真人大小的白色物體,遠遠看去像是個和尚在打坐,隱隱還泛著白光。

許仙湊過來,蹲下身子湊近看,果然是個打坐的和尚模樣,依稀是個身材不高的瘦小沙彌。他的眉眼五官清晰如畫,雙手握空成心形,放在盤好的。他雙目緊閉,似乎在入定,又似乎在唸經,身上白光有規律的忽明忽暗,彷彿是他的心在跳動。

「這是……」小青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觸碰小沙彌的頭。

「是法海的內心世界。」許仙說:「既不是妖,也不是人,他始終還是那個孤獨的小沙彌‘江流兒’。」

聽到這裡,小青的手似乎震了下,然後輕輕放在小沙彌頭上,無言的撫摸。

雖然是在體內,航行也比較平穩,人們還是可以感到青殼螃蟹在不斷下降。不知下降了多長時間,殼外發出「咚」的悶響,許仙感覺身體稍微晃了下,腦袋略微一暈,似乎是落到湖底了。

吱拗拗拗——咣噹

螃蟹腹部的尖蓋再次開啟。

「不好!」許仙心裡一驚,忙用手護住臉。如果現在確實是在湖底,毒水一旦湧進來,他們豈都會死在這裡?不料,尖蓋被放到地面,毒水並沒有湧入,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是怎麼回事。

魯世開是軍官,膽子比別人都大些。他先順著尖蓋子走下去,左右看了看,然後回身朝著許仙等人揮手:「來吧來吧,沒有水!」

聽說沒有水,許仙、小青和王押司將信將疑的也跟著走出來。果然,青殼螃蟹降落的湖底,竟然一滴水也沒有。水草、貝殼之類俯拾皆是,看來這裡不久前還是湖底,只是不知什麼人用什麼法力,將水位抬高了。

想到這裡,幾個人都忍不住抬頭去看,只見頭頂數丈處,碧綠的湖水在頭頂上盪漾,映照得他們的臉也都變成了綠色。「要是這毒水被放下來……」想到這裡,許仙覺得心都涼了,那樣恐怕就要屍骨無存了。

正前方有個巨大洞穴,看來青殼螃蟹停在這裡,就是要他們進到洞裡去。

「法海,你現在……」許仙才要叫法海變回人形和他們一起進洞,回頭卻發現,小青用額頭頂在青殼螃蟹的口器上正在抽泣。

青殼螃蟹的七支腳和兩個大鰲都被融化掉了,只剩下點根還連著身體,腹部朝下趴在地上。蟹殼被毒水腐蝕得斑斑駁駁,沒有一處好的地方,眼睛有一隻已然沒了。為了把他們運送到湖底,法海用盡了力量。

小青用額頭碰著青殼螃蟹的口器,螃蟹口中一直吐著泡泡。小青輕輕地說道:「你這賊禿,待我回來再陪你從頭修煉,管他百年千年,切切不可死去。」

說罷,小青擦掉溢位眼眶的眼淚,吸了下鼻子,對許仙說:「走吧,姐夫,救我姐姐去。」說罷,一馬當先,頭也不回地走進洞穴。魯世開和王押司也跟著進去,許仙走在最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青殼大螃蟹,只見它還在原地吐著泡。

他一咬牙,快走兩步跟上同伴們,身影很快就被洞穴堙沒了。

洞穴的洞口不算很大,剛好夠三四個人並排而入。地面很是光滑,似乎是有什麼進進出出,把地面的岩石都打磨光了,走在上面不小心能摔個跟斗。魯世開在路邊發現一片桌面大的白色鱗片,許仙看著很像白娘子變成蛇後的鱗片,只是上面花紋略有不同。可想而知,這必是那蛇怪的鱗片。許仙摸摸鱗片內側,裡面還有些潮溼,手掌上有少許粘液,大概脫下不久,估計蛇怪不久前還在這裡呆過。

再走一程,洞穴豁然開朗,原來這是個小口肚洞,洞口小,裡面卻大得很。洞深處吹來陣陰風,帶著濃濃的血腥味,眾人被吹得毛髮皆立,連骨頭都瑟瑟冰涼。

噠——噠——噠——

隨著這陣陰風傳來的聲音,似乎是有人拖著一條腿在慢慢走路。小青拔出寶劍,魯世開也握緊朴刀,許仙和王押司沒有功夫,只好後退幾步。

噠——噠——噠——

人影從洞深處的黑暗裡走出來。

「是七殺僧!」小青先認出了來人。如果不是小青眼尖先認出他,許仙等人只怕還要再辨認一會兒才能看出他,因為他的臉已經被血完全糊住,只有兩個眼球還能看出時白色。他的身上都是傷痕,衣服被血浸透,一條腿斷了,所以走起路只能才會發出那樣的怪聲。

「快逃吧,你們打不過他,只能發動……大日如來……」

說完這句話,七殺僧似乎是用盡了最後的生命力,「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再也不動了。小青走過去,蹲下伸出手指探他鼻息,朝著許仙搖搖頭。

許仙看看魯世開,魯世開是見慣軍陣的,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再看王押司,這回他也沒顯得多害怕,只是面無表情,一臉的生無可戀。許仙沒再說話,邁開步子,繼續朝著洞深處走去,小青趕緊站起來跟上。魯世開拍拍王押司肩膀,王押司歪著肩膀冷笑一聲,在魯世開前面先跟了上去,鬧得魯世開反倒愣了半晌,然後搖頭晃腦的一起繼續走。

越是往洞深處走,血腥味越是濃重,氣氛卻安靜得可怕,誰也沒有說話,但都明白即將看到什麼。

再轉過一個拐角,到了洞穴的最深處,也是最大的地方,這裡大得幾乎可以裝下半個臨安城,洞高得幾乎看不到頂。地面上的景象只能用血流漂杵來形容,幾百具武僧的屍體,鋪散在地面上,許多人身體都殘缺不全,像是被撕爛或者炸碎的,難以辨認出原貌。他們的兵器或者扔在一邊,或者被折斷,另一半不知去向。洞壁和地面到處插著飛刀、標槍和弓箭,可知經歷過相當激烈的戰鬥。

許仙先是看到了天機僧的查克拉圈,四個圈子的刃口都捲了。天府僧的箱子也在不遠處,被打得只剩半邊,七殺僧的八稜銅棍被像折小木棍那樣折成三節。天相僧、天同僧的鐵杵也被找到,似乎被熾熱的火焰燒過,居然像蠟燭那樣被融掉半截。

地上的血幾乎要沒到腳面,許仙等人小心地跨過屍體,儘量讓自己不要踩到,艱難前行。

許仙在最前面,低著頭在屍體間見縫插針,艱難尋找可以下腳的地方。走出不多遠,他看到眼前出現一雙乾乾淨淨,繡著並蒂蓮的寶藍緞面。再往上看,雪白淨面的襪子,白綢褲子,白衣襟,白袖子。

他有點不敢抬頭,側過身偷眼觀看後面的小青、魯世開和王押司,只見三個人站在那裡瞪圓雙眼,眼神發直,正在瑟瑟戰慄。但事已至此,一直低著頭也不是辦法,他心一橫,慢慢直起身,眼睛朝上看。

只見,那人上半身也都是白色,白鶴氅、白摺扇半開,手也是雪白雪白,白得幾乎和白扇面融成一體。再往上看,白色的面孔,下巴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鬍鬚,白色的頭髮上戴著白色帽子,帽子中間還縫著塊白玉帽正。

「看起來是個書生,莫非他就是蛇怪?該不該站直了?」許仙心中念頭一閃,感覺自己的腰好像有些直不起來,手裡都是汗。他的腳踩在血上,鞋底滑得很,現在渾身發抖,身體重心朝前一傾,竟向前摔去。

一隻雪白的手扶住許仙胳膊,許仙借力站穩。他抬頭一看,只見白衣書生正神情冷漠地看著自己。

許仙不自覺的稍微直起來些身子,袖手朝著白衣書生作了個揖。白衣書生見他施禮,也稍稍躬身回禮。

這景象看得小青等人呆若木雞。

金山寺善財院大堂,幾百面鏡字映照出臨安城內的景象。整座城市在激戰中幾乎都化作瓦礫場,失去控制的毒化人和巨人七長八短躺得到處都是。負責監控的僧人們跑來跑去,十分嘈雜。

大堂中間的高臺上,十一架銀禪床環形排列隱在黑暗中,十一位長老的身體也都只能看到陰影,高臺中間的曼陀羅圖案上被投射出星象圖。

金山寺長老雙手一轉,中間的星象圖被轉了半圈。他對其他十位長老說:「列位看到了?臨安城中局勢雖已控制,但南斗六星都黯淡了,其他各寺的武僧也都沒有聯絡,看來只怕也凶多吉少。」

少林寺長老在黑暗中默然道:「如果達摩院的武僧都犧牲了,那麼只怕沒人能阻擋住蛇怪。我看,啟動大日如來應該提前了。」

「濟顛和風波和尚還在支撐阿耨多羅罩,許仙和法海等人還沒有訊息傳來,也許情況並不像你們想得那麼不妙。約定好的時間尚有半個時辰,若我們提前啟動,豈不是會功虧一簣?」靈隱寺的長老還是有些不甘。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辦法。」白馬寺長老轉向金山寺長老說:「我等諸寺精銳盡出尚不能壓制蛇怪,主座請下下決斷。」

金山寺長老沉吟不語。

「濟顛那邊應該也快撐不住了,」大相國寺長老說:「阿耨多羅罩消耗法力的速度遠比預計的要快,只怕撐不到預定時間。尊主,我看可以考慮大日如來。」

「嗯……」金山寺長老的目光在陰影裡閃爍了下,說:「那麼諸位長老表決下吧,同意提前啟動大日如來的請舉手。」

白馬寺長老首先舉起手,接著又有九位長老舉手,靈隱寺長老見其他長老都舉了手,只好心有不甘的也將手舉起。

看十位長老都同意,金山寺長老「啪啪」拍了兩下手,手結法印,低頭吟唱咒語解放大日如來封印。其他十位長老也和金山寺長老一樣,手結法印齊聲吟唱起來:「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

原本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數百名僧侶站著的停下腳步,坐著的從自己的位置站起來,眼望高臺,雙手合十。

濟顛和風波和尚閉目屏息、四掌相對,正在專心結阿耨多羅罩。窗外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他的耳朵動了動,仔細傾聽。突然,他睜開眼:「不好!」想要回頭去看,但此時正在和風波和尚結罩,難以抽身。

「為什麼提前啟動?為什麼會提前啟動?」濟顛咬緊牙關,汗珠從額頭頂上如斷線般滑下來。

金山寺大雄寶殿從中間分成兩半,露出碩大無朋的黑洞,寺院原來是建築在中空的島嶼上。巨大的佛頭從黑洞裡探出,接著是肩膀、胸口……一整尊白色巨佛緩緩升上天空,停在雲層之上,這是一尊大小和島嶼不相上下的大日如來坐像。坐像下方是放射可以摧毀城市的毀滅武器的炮口。

大日如來浮到雲層齊平的高度,校準臨安城方向後,開始提速移動。

洞穴深處的廣大空間竟然有殿宇樓閣,而且像有太陽般明亮,這是許仙所想不到的。他跟著白衣書生走過八重大門,依舊能夠看到遠處的亭臺館榭,飛橋高臺,恍惚像是進入漢宮仙境。

誰說不是仙境呢?再向前的第九重門門楣上不是正寫著「太虛幻境」四個大字?

過來第九重大門,迎面是一座種滿奇花異草的庭園,孔雀和麋鹿在花叢中游走。庭院中間的廳堂古樸素雅,整座建築都暴露著原木的顏色,飛簷斗拱都是木製,並沒有一片瓦片。廳堂沒有門窗,每面由九根方形木柱支撐,又各掛著八幅竹簾。白衣書生一招手,十六隻仙鶴從屋頂上輕盈地飛下來,用喙銜住竹簾的繩子一拉,正面的八幅竹簾被捲起,廳堂頓時暴露在光線下。

「這是!」許仙、小青、魯世開和王押司都被驚到,原來他們每個人看到的東西竟然都不相同。王押司看到的是銀錠堆成的山,魯世開看到的是一架架的名刀寶劍,小青看到的是華美的首飾和寶石。

「在我太虛幻境裡,無所不包,無所不有,任你所思所想慾望之物,都可得到。」白衣書生的表情依舊冷若冰霜,他側身擺手做出「請」的樣子,要客人們自己進去:「廳中之物,任諸位自取。」

許仙感到頭腦有些暈眩,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看到成書架的書籍,都是他夢寐以求的孤本。「不行,不要被迷惑!」他努力晃晃腦袋,又狠狠掐了大腿兩下,這才感到清醒很多,眼前的書架也都消失無蹤。

「覺得清醒了?」白衣書生一直在冷眼看著他的舉動。

「嗯,我心底裡的慾望並無你所想象的那般強烈,所以不會被這些所迷惑。」許仙知道眼前這白衣書生連數百武僧都無法奈何他,要殺自己更是在彈指一揮間,但他不想對他唯唯諾諾。

「呵呵!」白衣書生第一次笑了,說是笑,不過嘴角微微上翹而已:「看來這些確實迷惑不了你,不過他們就不同了,他們所見之物,都是心中最渴求的。」

白衣書生袖子一揮,許仙看到了其他人所處的世界。王押司正躺在金銀堆上打滾,懷裡塞滿了珠寶;魯世開拔出把龍泉劍眯縫一隻眼正對著光看,他腋下已然夾著好幾把刀劍;小青的手腕上戴著好幾只鐲子,卻還在舉著兩隻欣喜地對比。

「看到了吧?這就是人性,貪婪、愚蠢、充滿慾望。無論人還是妖,都有自己的慾望弱點,你之所以沒有被迷惑,大概是我沒有找對你渴求之物。」

說罷,白衣書生雙手伸到耳邊,「啪啪啪」輕輕拍了三下。只見內室的竹簾被捲起,斗室內四名衣著華麗的侍女手拿薰香提爐,在她們中間跪坐著一位白衣勝雪的女子,她未施粉黛,頭上也沒戴首飾,只是用一根桃木簪簡單將髮髻梳起。

「娘子!」許仙認出來,中間的白衣女子正是自己的夫人白素貞,她果然還活著。他的心化了,忘記了正在進行的戰鬥,忘記了所處的危險,百鍊鋼化作繞指柔,百感交集。他想衝到娘子身邊,但看到白衣書生在身邊,終於沒有敢邁出腳步。

木然端坐的白素貞聽到許仙柔聲輕喚,忽然全身一震,眼睛略微睜大,嘴巴稍張想說什麼,卻轉眼又冷下臉,神情與往日溫柔賢淑大不相同。

許仙不明所以,說道:「娘子,你怎麼了?是不是嫌我來遲了?」

白衣書生一笑:「她不是嫌你遲,而是想起了一些別的東西。」

「不要說了,這些事,和他說又有何用?」白素貞冷聲打斷白衣書生的話。

「我偏要說,這千年來,我被鎮壓於此,你卻逍遙自在,這份怨氣總要吐露一二。」白衣書生看向許仙,「秦末時,天降白蛇,身懷莫大使命,要統領妖族,禍亂天下,與人族爭鋒。其時,妖族已與始皇帝展開毀天滅地的大戰,卻敗於十二金人與白髙俑之下,實力一蹶不振。

白蛇情知不可力敵,便吸收天地罡氣、日月精華,漸成大道。不久後,秦二世胡亥當政,白蛇略施小計鼓動漁陽戍卒陳勝、吳廣造反,攪得秦朝天下岌岌可危。

見時機已到,白蛇自稱白帝,下山準備推翻推翻秦朝,不料在芒碭山巧遇赤帝劉邦,被劉邦一劍斬為兩段。

白蛇的肉身被斬為兩段後,元氣大傷,便逃入這人妖共存的一界。前半身修煉成公蛇,後半身修煉成母蛇。公蛇時時意圖與母蛇再次合體恢復原先的法力,只可惜母蛇早已不知去向。公蛇只好潛藏在山中吃些童男女將養身體,打聽母白蛇訊息。誰知張天師路過本地,聽說白蛇吞吃小兒女的事,用法力將白蛇降服,立石碑、結符咒,將它鎮壓在西湖底。千年後,公白蛇機緣巧合擺脫束縛,才知母蛇竟然嫁了凡人為妻,把自己的使命忘了個乾淨……」

許仙聽到白蛇被一分兩段時,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到後面聽到母蛇嫁了凡人,心中一涼,便看向白素貞:「娘子,他說的可是真的?」

白素貞目光看向別處:「我和他確實不是這一界的土著,但我不是故意瞞你,白蛇一分為二,他是頭,我是尾,我自然記不得這些東西……」

許仙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既想起這些,是不是以後就要回去重做妖王,與天下人為敵?」

白素貞聲音悽然:「我降臨前,姆皇已經交代清楚,法旨神威,非我能抗拒。」

白衣書生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許仙、白素貞夫妻二人的精彩演出,這場表演是他特意安排的,欣賞倒自己排演的戲劇如願上演,任何一位劇本作者想必都會覺得有趣。

不過,他安排這一切,也非是閒的發慌,他想與白素貞合體,必得同心同德。但如今白素貞心裡有這書呆子,難以與他心絃同步,若是硬生生吞了,只怕也難以吸收。這次擺出真相,就是讓許仙和白素貞翻臉,讓白素貞也斷了對著書呆子的念想,好死心塌地與他合體。

許仙微微嘆息:「娘子,我明白了,你雖然無法抗拒法旨,但心裡還是不願意。你那麼軟的心腸,如何做得了塗炭生靈的妖王。」

白素貞此時終於繃不住,淚如雨下:「相公,若我心中放得下你,又何需等到此時。」

這番對話出乎預料,白衣書生面色稍冷,卻忽然笑起來,說道:「許兄,我與素貞本是一體,我也不想為難她,你看這樣如何?」

白衣書生右手手掌一翻,面前桌案上多了一副圍棋。

「不如以這盤棋為賭注,我若贏了,你從此和白素貞恩斷義絕,讓她隨我而去;若是許兄贏了,你自帶白素貞走,我不攔你。」

許仙定睛一看,棋盤上擺著的居然是盤殘局。他再湊近些看,心中大驚,原來這棋局竟是自己少年時和父親下的最後一盤棋,父親當夜過世,留下未盡殘局。自己悲痛欲絕,整整一年功夫沒有再去動這殘局,是以這殘局刻骨難忘。

許仙心中一熱,現在的局勢,他確實沒有辦法救出白素貞,白衣書生提出這個方法,還有一絲反敗為勝的可能。

見許仙心動,白衣書生誘導說:「我平生從不與人機會,這次給你的機會是第一次,你若是不受,只怕後悔遲。」

「好吧!」許仙明知對方居心不良,但時間緊迫,確實別無他法,他一咬牙,伸出左掌說:「擊掌為誓。」

「很好,擊掌為誓。」白衣書生也伸出手掌,和他「啪啪啪」連擊三掌。

「以此為誓,若是不從誓言,甘願身受火煉。」

白衣書生話音剛落,忽然覺得手掌心熱熱的,好似有烙鐵炙烤一般。忍痛翻過左手來看,只見手掌心裡出現了三道帶著金光的橫槓標記,猶如用刀在手上刻畫一般,皮肉翻起,只是沒有出血。

「哎呀!」許仙也是大叫一聲,將手翻過來看,只見他手上也有同樣的符號。

「天選印記?你嫁的好人!」白衣書生面色陰沉,狠狠看向白素貞,白素貞也是不明所以。

許仙心中卻是坦然:「方才所說句句是實,現在你我二人手上都有了誓印,是以皆不可反悔,反悔必然死於非命,下阿鼻地獄,身受火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