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船團的第一排射石炮齊射開始。
飛船一面前進,一面用射石炮射擊。帶翅膀的巨人從四面八方用湧來,飛船排著楔形隊形,噴射出紅色火焰,保持高速前進,兩舷的射石炮噴射出紅色火焰,大炮的管身內火藥八爆炸醞釀出「咚咚咚」的巨響,成排被炙烤得滾燙的石彈被暴躁的火藥頂出炮膛,幾個甚至十幾個石彈同時射中一個飛行巨人,將他們的身體打得支離破碎。
上千炮膛中的火藥燃燒,製造出濃厚的灰色煙霧遮蓋住整個天空,將整個船團完全隱藏起來。
片刻,飛船從狂卷的濃煙中再次突出。飛行巨人們再次找到目標,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水手和武僧們早已裝填好新的炮彈,又是一輪炮彈「咚咚咚」的射出,又是一片飛行巨人被打倒。
從地面上看去,飛船齊射噴射出的似乎不是炮彈,而是上千朵灰色的花,開放在夏日午後湛藍的天空。船團快速前進,撕裂飛行巨人的陣型,不斷製造著灰色的彈幕,並在身後拖出大片擴散的灰色煙霧。
許仙的船隻在整個楔形陣型最前端,開始他還能讓水手用旗語和其他船隻交流。後來隨著戰局混亂,以及炮火造成的濃煙過大,旗語已無法溝通,許仙只好朝著水手耳朵嚷:「有什麼辦法讓他們都看到?」
「紅旗!在主桅杆掛持續戰鬥的紅旗!叫他們跟著我艦!」聽清提問的水手大聲回答。
「那誰把紅旗掛上去!」許仙大聲喊。
「我去!」一名瘦小黝黑的水手自告奮勇,將紅旗捲成卷,用嘴叼著,脫掉鞋,雙手抱著主桅杆,幾下就爬到桅杆定。他從嘴裡拿出紅旗,才要展開掛上桅杆,煙霧中「唿扇」一聲飛出個飛行巨人。巨人舒展雙翼略過桅杆,伸開桌面大的手掌順手抓住那名倒霉的水手,用力一捏,甲板上的許仙也能骨頭碎裂的「嘎巴」聲。水手沒來得及叫,就被活活捏碎,然後被巨人順手扔下來,擦著船舷朝著地面落下去。
紅旗飄飄搖搖從桅杆頂落下來。
一道青光接住紅旗,然後穩穩地停在桅杆頂上。這青光正是小青,她抓住桅杆將紅旗掛好,高空的烈風瞬間就將紅旗揚起,迎風飄揚。
「王押司,距離最近的水道口還有多遠?」
許仙大聲問王押司,此時王押司還趴在甲板上念佛,三魂七魄早丟了兩魂六魄。他倒不是不想抱著腦袋鑽進船艙,只是魯世開一直手提朴刀站在旁邊,他真怕自己一退,寒光閃閃的大刀就能砍到脖子上。
「王押司,王押司!」
許仙又叫了兩聲,這才抓住王押司的魂魄,又給他塞回軀殼裡。
被叫醒的王押司,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親手繪製的地下水道圖,水道圖「啪」的一聲掉到甲板上,隨著飛船左右搖晃滾來滾去。王押司撲了幾撲才撲到圖,又哆哆嗦嗦展了幾次才展開。他將頭從船舷欄杆的縫隙裡探出向下看,覺得腦袋一陣暈眩。再次定神後,王押司密封眼校正地面位置,仔細看了圖,用手指戳著圖說道:「往前,再往前些,我記得上塘河這邊有個入口。」
「很好,」許仙下令:「速度不變,降低高度前進!」
「速度不變,降低高度前進!」水手們重複著,船隻的高度逐漸降低,地面房屋的尺寸隨著高度降低在放大。
船團尚未甩拖緊追不捨的飛行巨人們,又一波長著飛翼的巨人朝著船團襲來。許多飛船的甲板上躥出一條條白色飛虹,大概有數百條之多。那是戰鬥武僧飛空迎擊。這些白色飛虹拖著長長的尾巴,快速超過整個船團,幾百條白線在船團前數百尺和迎面而來的飛行陣勢巨人相撞。
武僧和巨人再天上打在一起,有的是幾個武僧靈活地在一個巨人身邊飛來飛去攻擊,奪去巨人的防禦能力。有的則是幾個巨人圍攻一個本領高強的武僧,那武僧左右閃躲,然後找準機會殺傷巨人。
只是不到一盞茶功夫,十幾個身體被撕裂的武僧和比他們多很多的巨人軀體,從天上墜落,臨安上空下了場紅色和綠色混雜的血雨。
臨安城似乎存在著製造巨人的惡魔作坊,又像存在著敞開的地獄大門,幾乎是無窮無盡的飛行巨人朝著船團襲來。
好不容易打掉一波巨人,下一波巨人又從兩翼出現。船團的射石炮不停射擊,巨人們卻毫不畏懼傷亡,他們很快分割開了船團的陣型。許仙眼看著旁邊的飛船,被幾十個巨人包圍,船上的人拼命抵抗,但很快射石炮的炮擊就停止了,武僧的抵抗也被壓制,飛船桅杆被折斷,失去動力的飛船從隊伍中墜落、消失。
一小隊巨人出現在許仙所在旗艦正前方,旗艦毫不退縮的向前衝擊,舵手和控帆的水手們沉穩地掌握著飛船的航向。船頭尖銳的青銅撞角衝著正中間的巨人衝去。那巨人沒想到這艘船並不躲避他,居然沒躲閃不及,被青銅撞角刺成對穿。
巨人被頂在船頭撞角上「嗷嗷」慘叫著,伸出巨大的手,要抓站立在甲板上的許仙。沒等他抓到許仙,只聽「唵」的一聲大喝,兇猛的氣息從許仙耳邊擦過,直打在巨人臉上,將巨人半個腦袋轟飛。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加班騰起,雙臂被金光加持的法海,將錫杖舞得像車輪,朝著嗣後撲上來的其他巨人衝過去。亞看法海陷入苦戰,又是一道青光從甲板騰起,小青也飛出去支援。
許仙這才發現,他的飛船衝得太快,被完全孤立了,其他的船隊被飛行巨人們分割成幾塊,正在苦苦纏鬥。
又是一個巨人穿過彈幕接近飛船,手腳並用的扒在左舷,企圖爬上甲板。在這關鍵時刻,左舷的水手們裝填完成,一頓排炮,石彈將巨人近距離打爛,他慘叫著掉下去。
「彈幕太薄了!加強射擊!」許仙吼叫著。
飛船兩舷的射石炮不停發射著,組成巨大彈幕,將陸續圍上來試圖堵截的巨人殺傷。船頭撞角上掛著的巨人屍體分量過重,令飛船航向發生偏離,下降速度明顯加快了。
「穩住船頭!穩住!」
儘管許仙大喊著,飛船的飛行還是到了極限,距離上塘河還有段距離,船體的下降卻越發快速。水手們盡力讓飛船平穩著陸,但接觸地面的巨大的衝擊力,震壞了船尾舵。地面上的毒化人成群結隊圍上來,飛船船頭「轟」的一聲狠狠戳到泥地裡,慣性使船體在地面繼續前進,將泥地犁出道深深的溝渠。企圖靠近的毒化人,或者被沉重船體碾得稀爛,或者被撞飛。
許仙抱緊船首欄杆,蹲在甲板上,儘量減緩降落的衝擊力將他甩出去。船體移動速度並未減緩,船體重心失衡,許仙感到身體突然騰空,船體居然立了起來。
「哎呀!」幾個水手被甩出去,掉進毒化人堆裡,眼看著是沒得救了。
吱呀呀呀——哐當——
豎立起來的船體,在船尾朝上短暫停留後,整個倒扣下來。許仙被巨大慣性甩落地上,接著船頭扣在他身上。萬幸的是,一根折斷的桅杆和幾塊船板擋在他前面,形成個三角空間,上面繼續落下的船體沒有直接壓在他身上。
許仙感到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了。他只能用耳朵去聽,直到響聲完全停止,他才確認算是安全著陸了。他躺在泥地裡感到全身都很疼痛,活動活動手腕和腿腳,確定手腳都還完好,只是胸口很痛,嗓子眼一股鹹腥氣湧上,噴出一口血,順著嘴角留下來,想必是被震傷了。
他努力觀察周圍的形勢,找到一個透出光亮的缺口,艱難翻過身,一點點往外爬。缺口很小,還好夠他爬出去,只見外面到處是摔碎的船板、射石炮和水手的屍體。許仙喘了口氣,繼續往外爬,終於從船裡爬出來。他掙扎著翻身,讓自己靠在甲板上,仔細觀察,這才發現右邊胸口有塊尖銳的碎木板,大概是扎進肺裡,血正涔涔往外冒,胸口一大片都被鮮血浸透了。
「啊……啊……啊……」許仙大口喘著氣,行醫的經驗告訴他,在沒有任何人能來救他的情況下,不要把木板拔出來。
許仙想起隨身挎著的比性命還重要的小包,伸手摸了下,小包還在。他解開小包的絆扣,用手去摸毛巾包著的三管血精,確認琉璃管子都沒有破碎,總算放下心來,身體也癱軟了。
他朝著天上看,船團還在和飛行巨人進行著激烈戰鬥,飛船的炮擊、武僧和巨人的纏鬥還在繼續,天空中都是炮擊留下的灰色煙霧,不時有飛船被擊落,像失去重心的陀螺旋轉著掉下來。
看看四周,自己似乎是在片河灘上,到處是潮溼的河泥和鵝卵石,耳畔有涓涓溪水流淌聲。遠處有很多毒化人,正在和什麼人戰鬥。許仙失血太多,眼睛有些模糊了,他看不清和毒化人戰鬥的是什麼人,貌似是個身穿黑衣的武僧,他手拿一把八楞銅棒,左右飛輪,將靠近的毒化人打得手斷腳折。毒化人們見拿不下他,又呼喚來了巨人。不知哪裡又跳出個健碩的高大武僧,他穿著厚重的黑色步人甲沒有戴頭盔,揹著黑色箱子,手裡拿著兩把突火槍樣的管子,對著巨人「噗噗噗噗」一陣連續射擊,巨人被打成篩子,「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接著,又是三個、四個、五個……前後出現六個黑衣武僧,他們武藝高強,從毒化人群裡殺出來,匯聚成小隊,背靠背的繼續廝殺。
「他們是誰?看著好生了得,功夫只怕不在法海之下。」許仙的眼睛愈發模糊,他想睡,理智又告訴他不能睡去。
哞——
四五個毒化人發現了靠著破船的他,朝著他走過來。
「難道結果是死在這裡?」許仙這念頭一閃過,感覺特別不甘,娘子還沒救出來,怎麼能這樣死去?他想站起來,但虛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手腳只是動了動就垂下去。
「哇呀呀呀!」只聽旁邊的木板堆裡一聲大吼,碎木板被七零八落的頂起,魯世開手握朴刀從裡面站起來。他看起來也受了傷,只是皮糙肉厚並未傷到筋骨的樣子。魯世開跳到許仙面前,將朴刀舞得水潑不進,不一刻便把那幾個毒化人砍成數段。
「喂喂!賢侄你……哎呦!」魯世開幹掉毒化人,這才俯下身子推許仙,發現了他胸口插著的木板,知道傷得不輕。
魯世開伸手就要來拔許仙胸口的木板,許仙用盡力氣說:「不……不要拔,拔了我必死……」說完這句話,他感到傷口疼得更厲害了。
「奶奶的……」魯世開見幫不上許仙,氣得直罵娘:「這地界,哪裡找大夫去?對了,賢侄你自己不就是大夫嗎?快想想辦法啊,該怎麼辦?」
許仙要是有力氣真想罵出來,自己都這幅樣子了,還怎麼想辦法?
又是幾個毒化人圍上來,魯世開不再和許仙說話,讓他好好躺著,自己揮舞朴刀又衝殺上去。許仙躺在那裡,面無表情的看著魯世開砍殺,稍微轉動眼眸,卻見另有幾個毒化人正朝著自己靠過來。
「這回真完了。」許仙見魯世開顧不及自己,自己又跑不了,估計是真的要死。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在遠處掃蕩的銅棍武僧幾個跟斗翻過來,一根八稜純銅大棍被他舞得草棍相似。幾個棍花轉下來,將那些毒化人的腦袋都打爆,毒化人的無頭屍體整齊地倒在地上。
其他五名黑衣武僧也在朝著許仙的方向靠攏,六個人背對許仙,對抗洶湧而來的毒化人潮水。
「殺!」銅棍武僧大約是首領,其他五個人毫不猶豫的跟著他衝出去。許仙覺得內心稍安,這才認真觀察幾個人:
銅棍武僧身材和法海差不多,黑色僧衣,手腳都有皮護腕,臉型更加方正,嘴角呈八字形下撇,眉目剛正。手裡粗大的八稜純銅棍至少一百斤重,揮舞起來「呼呼」風聲凜冽,力量之大那真是粘著死碰著亡,打起毒化人如同割草。
負責遠端支援的是那個身背黑箱、穿著厚重步人甲的巨漢型武僧。所謂步人甲是軍人的標準鎧甲,用鐵甲片將人全身包裹。但這身高過丈的巨僧所穿步人甲大約是特製的,看著便特別厚重,甲片從脖子覆蓋到腳面,雖說沒戴頭盔只套了頭巾,卻用甲片將嘴也包裹起來。背後黑箱裡接出的兩支管子連線著他手裡兩把突火槍樣的管子,像爆豆般「噗噗噗噗」連續噴射出青色的光彈,幾十步以內的毒化人紛紛被掃倒。
還有個身材瘦長的武僧,從他高鼻深目、兩頰消瘦的相貌以及捲曲的絡腮鬍子看,大約是個番僧。他脖子上繫著紅巾,手腳都極其修長,手腕上帶著銅護腕,豎起的手腕上來回轉著四支外圈帶刃的查克拉圈。這兵器是來自天竺國的奇門兵器,需要苦練若干春秋才能熟練掌握,否則很容易傷到自己。瞅準目標,他就會雙手交叉甩出查克拉圈,圈子旋轉飛出帶著「噼噼啪啪」的雷電之聲,每出必能取下幾顆首級,然後又旋轉著飛回,套回他手腕上,就如他手臂的延長般靈活。
再有位手拿長槍的武僧,身材不算高大,長槍連槍纓整體刷成黑色,槍頭兩面帶刃,出手快如閃電,人和槍好似是一體的黑色兵器。和力量型的銅棍僧不同,他顯然是速度型戰士。長槍在他手裡進如蛇吐信,退如龍擺尾,纏打刺割,每出手必中敵人眉心,破腦後又迅速抽出,動作乾脆利落。
另有兩個身材矮小敦實的武僧,四肢都很是粗短,手上各拿帶鐵刺的混鐵虎頭、獅頭團牌和熟鐵降魔杵,背插二十四把繫著黑布條的飛刀。他們兩人進退都是同步,舞動兩面異常沉重的團牌,一次奔跑重灌便能將幾十名力氣比普通人大很多倍的毒化人撞倒。他們瞧準機會還要抽出背上的飛刀,每把刀飛出都能射倒一個毒化人。
六名武僧對抗數百毒化人絲毫不落下風,不多時,地上躺了一層毒化人的屍體,還能站著的不剩幾個了。
「他們是什麼人?都好生厲害,而且好似是專門來救我的。」許仙心裡跳出疑問,不過他知道這些武僧必定是自己人。
一道金光和一道青光並排從遠處飛來,降落在許仙身邊,正是法海和小青。兩人在混戰中殺敗巨人,抽空跳出戰局,才發現旗艦墜落了。兩個人都急壞了,到處尋找,終於跟著飛船墜落的痕跡找到許仙。
「姐夫你怎麼傷成這樣!」小青看到被鮮血染紅胸口的許仙,嚇壞了。
「他們是……什麼人?」許仙沒有理睬小青提問,卻問法海。
法海看看六名武僧,也覺得很是疑惑。此時,六個武僧已然掃清那幾百個毒化人,收拾好戰場,朝著許仙走來。
銅棍僧見許仙重傷,對使用查克拉圈的番僧說:「你那裡還有葛覃青靈膏嗎?」
番僧聽了,從懷裡掏出個白色圓形小盒子,掰開盒子,裡面是青色藥膏樣的東西。他靠近許仙,法海和小青知道他要替許仙治傷,都閃在兩旁。番僧手指點了許仙胸口幾個穴道,嘴裡唸了一段咒語,許仙竟然居然覺得傷口不疼了,血也不再流出。然後,番僧小心的身手將他胸口的木屑輕輕拔出,又用兩根手指挖出些藥膏塗抹在他胸前,藥膏所到之處,傷口竟然神奇的癒合了。沒過一會兒,許仙覺得身體哪裡都不疼了,手腳也有力氣,居然一咕嚕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