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憐也總算搞清楚,怎麼就莫明其妙的與樓玉中立了鬼契。這人在死之前若是有什麼夙願未了或是枉死,這死後便容易形成怨氣,成為怨魂,而樓玉中則是兩者都佔了。在舉水河底待了十年,一直陪伴著被天界貶下凡當了一方河神的爾安,隨其修行,救人無數,也算是有點點道行的怨魂。雖然這樣,但怨氣難消,一直在尋找能與他訂立鬼契的宿體。而她,不巧,不僅是一個能看得見他,還是第一個向他伸出友好之手的凡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與他定了鬼契。
通常與怨魂定立鬼契的凡人,多半是凡人心生貪婪存有惡念,以自身肉身作為交換條件成為宿體,即便實現了貪念歹念,自身也會落得陽氣耗盡,死狀悽慘的下場,而怨魂的靈力則會變強。
到了阿憐這裡,反過來了,不僅成了樓玉中的宿體,還得要幫著樓玉中去了卻心願。唯一的區別就是許多遭水溺而亡成了怨魂的,更愛將凡人拉入水中溺死,好替代成為下一次投胎的替身,然而樓玉中不知為何偏偏就是不願去投胎。所以,按樓玉中的話說,他沒有將她溺死在水裡,她就該謝天謝地了。
阿憐簡直欲哭無淚,她當時誤以為那是玄遙來尋她的好麼,誰知道遇上他這麼個鬼,還被上了身……
幸虧玄遙又餵了她一顆丹藥,保她心脈,可供兩個魂魄共用一體。她能醒著,至少安
全感足了些。自打知道樓玉中是被人害死的,黃老爹對他的教誨便一直在她腦中徘徊,救人一命如造七級浮屠,或許她來不及救樓玉中一命,至少幫著找到那個害死他的兇手吧。其實,她還好奇,他與那季大人有怎樣的一段過往。
先前奎河拿出天機鏡照過被樓玉中附身後的阿憐,想看看樓玉中究竟是如何死的,不知是不是因為阿憐體質的原故,天機鏡裡依舊是霧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照不出。
對於樓玉中的死因,玄遙卻是心中有數,用不著天機鏡也能猜到八九不離十,只是因為應承過不插手此事,只要樓玉中不做什麼危害人間的事,他便不會插手,況且這事同童天佑和夜幽若的事不同,凡人的事,自有凡人的命數。而阿憐雖然嘴硬,卻仍是心軟,潛意識下有心想幫樓玉中,他只要看好了她便好。
墨瓦白牆,一排大紅色的燈籠高懸,在黃昏中顯得特別的安逸。
未過多久,墨漆的大門開啟,裡面的小廝走出來,將一盞盞燈籠點亮,準備迎接客人。待到暮色降臨,這裡紅色的燈光便會將整個院落綴得透亮,在夜色中散發著刺目而魅惑的光芒。
這裡是武昌最有名的伶人館——盛樂坊,有許多紅極一時的伶人都是從這裡出去的。
附在阿憐體中的樓玉中,遠遠地望著盛樂坊,躊躇片刻,拾步向前走向那小廝,柔聲道:「這位小哥,聽說前陣子你們盛樂坊缺人手,一直在招人,眼下還需要麼?」
前一陣子,京城傳來訊息,正得聖寵的季大人打算借回鄉的機會,在武昌挑選幾個技藝卓群的優伶一同回宮,準備殿前獻藝。這不僅是武昌,就連武昌附近各個縣城知名的伶館,都在拼命訓練本館資質上乘的苗子,勤練歌舞技藝。盛樂坊還收了一批模樣清秀的男女童。這人一多,衣食住行都需要人手,才不得不又招一些打雜的。
那小廝抬眸瞅了一眼「阿憐」,見她的年紀輕輕,衣著打扮和氣質均與尋常的伶人大不相同,更不太像是來應徵掃地燒飯幹雜活的那些大嬸,於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方道:「這位姑娘……較擅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