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慕辭典在死者已經暈過去之後,才拿起菜刀,殺死廖安的。」辛早早的聲音,在如此莊嚴肅靜的法庭上陣陣回想。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著辛早早,似乎都在仔細的回想,辛早早說的是什麼。
被告方律師顯得有些激動,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辛早早,請你好好想清楚,死者到底暈過去沒有?你要知道現在說的一切都是具有法律效應的,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不確定!」
「被告方律師請注意你的言辭,不得威脅及刺激證人!」審判長嚴厲。
被告方律師忍了忍,又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辛早早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記得很清楚,死者當時已經暈了過去,慕辭典才拿起菜刀,殺死他的。」
「撒謊!」汪荃坐在觀眾席上,突然很激動,「辛早早你在說謊,分明是在打鬥中慕辭典為了自保殺死廖安的,你就是為了報復慕辭典曾經對你的感情欺騙所以故意撒謊的!」
「安靜!」審判長對著汪荃,「法庭上不得大聲喧譁,如若再犯,保安會帶你出去!」
汪荃忍了忍,她很氣憤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證人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審判長問。
「沒有了。」辛早早回答。
「公訴方律師還有需要問證人的嗎?」
「沒有了。」公訴方律師恭敬。
「審判長大人,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目擊證人。」被告方律師主動開口。
審判長猶豫。
「案件存在很多疑點,我需要目擊證人回答我。」
「允許。」
「辛早早。」被告方律師叫著她。
辛早早回視著他。
「你和慕辭典是繼兄妹的關係?」被告方律師問。
「是。」
「在你很小的時候,你父親就把慕辭典和她的母親汪荃女士帶到了你們家來對不對?」被告方律師繼續問。
「對。」
「上次你的新聞釋出會,你說你繼母汪荃對你很不好,慕辭典也在你剛成年就誘騙你和他發生了關係,你被他們欺負得很慘,所以你很恨他們,你很恨慕辭典是不是?」被告方律師一步一步的誘導她。
辛早早說,「是。」
「所以,你現在很想報復他們?」被告方律師繼續問她。
辛早早看著原告方律師說道,「但我不會做假證。」
「我沒說你做假證,我只需要你回答是不是?」
「是。」辛早早回答。
「好。」原告方律師似乎問完了。
他轉身背對著辛早早,面對著審判長說道,「審判長大人,據我所知,死者廖安是科班出身,格鬥能力很強,是保安隊裡面出了名的身手最好的一個,曾徒手抓小偷,屢屢受到物業的表揚。而我當事人慕辭典,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他沒想過任何防身技能,更不能可能會專業的打鬥。請問在如此情況下,我當事人怎麼可能把死者打暈?」
辛早早緊咬著唇瓣。
審判長點了點頭。
「而剛剛審判長也聽到辛早早的回答了,她從小就在慕辭典和他母親的陰影下長大,她還曾被慕辭典傷害過感情,她甚至一直想要報復他們。所以,我嚴重質疑辛早早證詞的真實性,我有理由懷疑辛早早帶著私人感情在故意報復慕辭典,甚至為此做假證。我請求審判長大人,不要以辛早早的證詞作為本次案件的法律依據。」
「按照被告方的意思是,慕辭典沒有任何防身技能,怎麼可能殺得死廖安?!是不是對方律師覺得,廖安的死都和慕辭典沒有關係?!」辛早早質問。
被告律師一怔,他眉頭微皺,倒是沒想到辛早早會突然去抓他語言中的漏洞。
「我告訴你慕辭典是怎麼殺死廖安的!」辛早早一字一頓的說道,「當時廖安在和慕辭典打鬥中,慕辭典根本就打不過他,是我在旁邊趁著廖安不注意從身後用椅子砸向了廖安,然後廖安暈倒過去的。我相信法醫應該也檢查過廖安的傷勢,廖安頭上有砸傷過的痕跡!」
被告律師臉一下就黑了。
公訴方律師拿出屍檢報告遞給審判長。
審判長看著內容,「報告中確實有死者被外物砸傷頭部的記錄。」
「而慕辭典明知道死者已經昏迷且我們已經脫險的情況下,還是拿起房間裡面的菜刀直接殺死了死者廖安!」辛早早狠狠的說道,聲音很大,在法庭上陣陣迴盪。
「亂說,辛早早你就是在亂說!」汪荃忍不住又爆發了,「你就是在報復我在報復慕辭典,你這麼做假證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你就不怕撞鬼嗎?慕辭典為了來救你殺人為了來救你在醫院整整躺了大半個月,你現在來這麼誣陷他,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你個良心狗肺的東西,你個賤人!」
「保安!」審判長臉色無比厭惡。
法庭上幾個保安直接拖著汪荃就往外走。
「法官大人,你一定不要聽信了辛早早的一派胡言,她都在說謊,她都在說謊,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汪荃的聲音越來越遠。
所有人的視線那一刻都看著汪荃,看著她突然的發瘋。
辛早早喉嚨動了動。
她很淡定的站在那個位置上。
「辛早早。」被告方律師突然又開口。
辛早早眼眸看著他,「嗯。」
冷靜無比的樣子。
「辛早早,你知道以炎尚國的法律做假證是需要判處什麼刑法的嗎?」
辛早早沒什麼表情。
被告方律師一字一頓告訴辛早早,「在炎尚國,會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造成嚴重後果可判處三年以上七年一下有期徒刑。」
辛早早依然這麼看著被告方律師。
「我現在在莊嚴的法庭上,鄭重的問你,慕辭典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殺死死者的,你是不是因為想要報復所以故意杜撰了殺人經過,請你誠實的回到我!」被告律師咄咄逼人的問道。
辛早早看著他。
眼眸就這麼看著他。
她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她早就想好了怎麼去定慕辭典的罪。
既然汪荃不願意承認這起事故的始作俑者是她,既然汪荃不願意負法律責任,父債子還,當年慕辭典的父親死,和她也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她不一樣被遭到了如此多的報復,她現在只是在以牙還牙而已。
慕辭典為他母親坐牢,天經地義。
她深呼吸一口氣,她說,很認真的對著被告律師,對著審判長,對著所有人,在法庭這個最不能撒謊的地方,說著如下謊言,「我發誓,我剛剛說的所有慕辭典的殺人經過,都是……」
「不用逼她了。」慕辭典突然開口。
在如此安靜的法庭上,突然開口說話了。
聲音很啞,就好像,很長時間沒說話,就好像,喉嚨都已經破了一般。
他說,「我確實是在廖安暈過去之後,殺死他的。」
全場所有人都看著慕辭典。
辛早早那一刻也這麼轉頭看著他。
看著他對著審判長說道,「我認罪。」
三個字。
簡簡單單的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你們怎麼判我都接受。」慕辭典補充。
輕描淡寫的補充。
被告律師那一刻都有些怔住了。
還沒有到需要認罪的時候,他當事人就已經認罪了。
他這麼多年的官司生涯,還從來都沒有遇到過。
公訴方律師上前問道,「被告的意思是,你確實是在死者暈倒之後塵,才下手殺死死者的嗎?」
「是。」慕辭典回答。
「你當時知道死者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殺他?」
「因為他想要玷汙辛早早。」慕辭典說,狠狠的說道,「我喜歡辛早早,所以我見不得任何男人碰她。」
公訴方律師頓了頓。
被告律師連忙開口道,「請公訴方律師不要以誘導性的語言誘導我當事人回答問題。我當事人只是因為當時遭遇了生命的危險,遭遇了最心愛的人被人玷汙才會因為情緒過激,在死者暈倒後殺了他。當時的情況,我當事人也處於崩潰的狀態,我嚴重懷疑我當事人當時根本就不能分辨死者到底還有沒有反擊能力,所以他只能選擇殺了當事人力保自己的絕對安全。」
「請被告律師,不要幫被告回答問題。」審判長命令。
被告律師忍了忍,又退了回去。
公訴方律師說道,「慕辭典,你要清楚,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衡量你接下來是否判刑,判刑程度的標準,你不要慌張也不要害怕,按照實情回答,法律會給你一個最公平的判決。」
慕辭典點頭。
「請認真誠實的回答我接下來的所有問題。」
慕辭典繼續點頭。
「請問,你是不是在辛早早遭遇危險想要救她,而選擇和死者搏鬥的。」
「是。」
「你當時是不是情緒很激動?是不是希望馬上救下辛早早?」
「是。」
「你在和死者搏鬥過程中,是不是辛早早幫你打暈了死者?」
「是。」
「打暈後,你在知道死者已經暈過去之後,還拿起武器殺死了他?」
「是。」
「反對!」被告律師又站了出來。
審判長直接拒絕,「反對無效。」
被告律師忍了忍,用眼神在示意慕辭典。
慕辭典似乎沒看到。
公訴方律師又重複了剛剛最後一個問題。
慕辭典依然回答,「是。」
「你殺死他只是因為你覺得對方玷汙了你喜歡的辛早早,所以你恨不得他死?」
「是。」
被告律師臉色難看無比。
這樣下去。
誰都打不贏這場官司。
「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殺人罪了嗎?」公訴方律師一字一頓,說得清楚。
從正當防衛,變成了故意殺人。
完全是質的變化。
「知道。」慕辭典回答。
全場所有人都有些譁然。
分明,這場官司看上去,正當防衛無罪釋放是很輕鬆容易的,這一刻卻怎麼就變成了,故意殺人?!
「我反對!」被告律師完全是控制不住的站了出來,「我申請休庭,我當事人從發生事故之後到現在,情緒一直很低落,我嚴重懷疑我當事人為了早點結束這場官司而故意說了一些不是事實的事情,還請審判長大人給我點時間和我當事人溝通交流,以瞭解我當事人目前的精神狀況。」
審判長思考了一會兒,他和審判席所有人商議,宣佈,「休庭半個小時。」
全場休庭。
慕辭典被被告律師帶著你開了法庭。
看押慕辭典的警察自然也一直跟隨著。
辛早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靜靜的坐著。
她其實沒想過慕辭典會這麼的認罪。
會就這麼認罪了。
她想了很多,在上庭之前想了很多對方可能反駁她的點,她沒想到,會這麼順利,順利到……她情緒有些波瀾。
但是。
又能怎麼樣?
她曾經遭遇的一切還算少嗎?
慕辭典早該為自己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汪荃早該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付出代價!
辛早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堅毅。
……
法院後庭。
被告律師整個人都急瘋了,「慕辭典,你是真的想要牢底坐穿嗎?你知道故意殺人罪最高可以判處死刑的!」
慕辭典沒有回答。
「好,就算你的情況構不成最嚴重的故意殺人罪,但最輕的故意殺人罪判刑也是十年!」被告律師狠狠的說道。
慕辭典依然沉默。
「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幫你把這場官司打過去!」被告律師看著慕辭典,「從你母親讓我幫你打官司開始,你的配合度就不高!慕辭典,你要是好好配合我這場官司我可以幫你做無罪辯護,你要是不配合,神仙也幫你了。」
「那就別幫我了。」慕辭典直白。
被告律師看著慕辭典,臉色都變了。
所以說,按著昂貴的律師費,是讓他來玩的?!
「你確定?你確定你不需要我的幫忙?你確定你要被法院定罪為故意殺人?」
如果她想。
他就滿足她。
這輩子,他欠她很多。
正好,他找不到什麼來還。
用自己的時間,用自己的命來還,他不知道夠不夠?!
他也不想她來做假證。
那種違背良心的事情,都由他來做就夠了!
「慕辭典,你冷靜一下。」被告律師還是妥協了。
好像用激將法根本沒用。
他雖然律師費拿得多,但他名聲也很重要。
這麼簡單一個官司被他搞砸了他以後還怎麼在律師界混。
他對著慕辭典說道,「就算不做無罪辯護,也可以做防衛過當。你想坐牢,你想贖罪,我都可以滿足你,但絕對不能故意殺人。防衛過當也可以判處3到7年的有期徒刑!」
慕辭典看著他。
被告律師都差點給他跪下了,「算我求你了,你別砸了我的招牌行不行?」
慕辭典沒有拒絕。
被告律師但他默許了。
他說,「一會兒我在法庭上說什麼,你只要回答是就可以了。」
慕辭典依然沒有回答。
所有一切,都看她,都看辛早早!
半個小時。
被告律師好言相勸口沫橫飛了整整半個小時,還是有些沒有底的去了法庭。
重新開庭。
審判長宣佈,「開庭。」
被告律師上前,「審判長大人,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詢問我當事人。」
「允許。」
「慕辭典,你是不是喜歡辛早早?」
「是。」慕辭典回答。
辛早早看著慕辭典,淡淡的看著他。
「所以你當時看著辛早早被死者廖安做不軌行為時,情緒很激動?」
「是。」
「當時你為了救下辛早早,所以選擇了以身冒險去和廖安搏鬥?」
「是。」
「在辛早早的幫助下,廖安被打倒在了地上。當時他暈了過去,但是你處於情緒很激動的狀態,真是在受到極其嚴重的傷害後,選擇了殺死他?」
「是。」
「當時你在殺死廖安的時候,你身體是不是已經受傷很嚴重?」原告律師誘導,「如果沒有記錯,你當時才做完胃穿孔手術,腹部傷口在搏鬥中已裂開,甚至事故發生後,你整整在醫院昏迷了一週且經過無數次搶救才清醒過來,而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醫院躺著,直到一週之前才出院?」
「是。」
「所以當時廖安暈倒的時候,你身體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如果廖安在那個時候突然醒過來你已經沒有能力再和廖安搏鬥了?」
慕辭典眼眸動了一下。
那一刻。
和一直看著他的辛早早,對視了一秒。
他說,「是。」
「好的。」被告律師暗自鬆了口氣。
總算沒有反駁他。
他對著審判長說道,「審判長大人,我能再問證人幾個問題嗎?」
「允許。」
被告律師對著辛早早,「辛早早。」
「嗯。」
「請問在打鬥過程中,慕辭典是不是受傷很嚴重?」
「是。」辛早早回答。
「在廖安暈倒的時候,如此他在醒過來,慕辭典是不是沒有能力再和廖安搏鬥,而那個時候,你們都不青春廖安是不是會馬上醒過來?」
辛早早看著被告律師。
她知道,這個回答很關鍵。
會成為慕辭典判刑的一個重要依據。
她隱忍的情緒,緩緩說道,「是。」
「好。」被告律師一瞬間又有了底氣。
他不再多問辛早早一句話,對著審判長說道,「案發的請過我相信審判長大人已經非常明白了,請允許我再重複事實經過。9月6日凌晨,我當事人慕辭典趕到死者的家裡去救辛早早,死者當時正在對辛早早做不軌行為,我當事人為救下辛早早選擇和死者搏鬥,在搏鬥過程中,辛早早打暈了死者,而在死者暈過去那一刻,我當事人已經受傷嚴重奄奄一息,當時根本沒辦法第一時間離開,從後面我當事人的傷勢可推斷他當時的情況已經到了極致,而我當事人不知道死者什麼時候或許下一秒就會醒過來,為了確保我當事人和辛早早的絕對安全,所以選擇殺死了死者廖安。」
「綜上,鑑於我當事人在救人的情況下,且為了確保自己身安全處於正當防衛而選擇的殺人行為,請審判長大人,從輕判決。」
被告律師鞠躬,尊敬。
審判長對著公訴方律師,「公訴方對被告方律師提供的辯護事實,有無異議?」
公訴方律師起身,對著辛早早說道,「請問目擊證人辛早早,是否同意被告律師對事實經過的闡述?」
辛早早喉嚨微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慕辭典也是。
他不期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