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徐姑娘計劃暴露

陸銘山一言不發。

嶽翎感覺自己被巨大的無望包裹,她順著門邊滑落下去,跌坐在地,白著一張臉,看她的院子裡被進進出出,屋子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他們只為找到她與外人勾結的證據,好定她的罪。

一點尊嚴都沒有。

嶽翎覺得時間這樣漫長,大腦渾濁,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下去的。

然後聽到屋中搜查的人驚喜道,「找到了!」

「快拿來!」屋外等候的陸家人振奮了些,陸銘山又用那種踟躕的目光看了靠門而坐的嶽翎一眼。

嶽翎臉上泛起冷笑。

衣服荷包被剪開,許多藏得隱秘的小紙條、裡面遮遮掩掩有許多暗號的紙條,落到了陸銘山父親手中。父子二人對望一眼,眼中有如釋重負的喜色,只要證明嶽翎是那個內應,只要定嶽翎的罪,那麼這一關,他們這一房大約就過去了。

陸銘安虛張聲勢地把紙條往嶽翎身上一扔,惡狠狠道,「證據確鑿,嶽翎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他痛心疾首,好像嶽翎挖的是他的心一樣,天知道他們根本沒什麼交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兄長排除眾意讓你來陸家,為了你甚至拒了長樂郡主的婚事,結果你卻這樣陷害我們陸家!你可曾有一點良心?」

陸銘山父親斥道,「養不熟的白眼狼!」

嶽翎保持著那個冷笑的表情,抬起頭來,「證據?哪來的證據?我怎麼沒看到?」

幾位陸家人愣神片刻,沒想到嶽翎這樣都不認罪。陸銘山對她失望,再不理會,跟旁邊人吩咐,「把她看起來,晚上等……」

「等等。」跟來查此事、與陸銘山父親同一輩的人站了出來,示意下人把紙條拿給他,再仔細看看。

「伯父,人證物證俱在,沒什麼需要看的了。」為防止事情有變,陸銘安上前,圍在伯父跟前賠笑臉。

那位長輩眉頭皺成川字,「你過來看,」他下巴點了點陸銘山的父親,「這些內容……不太對啊。」

陸銘山等人心中升起了不祥預感,忙圍上去看,他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很是精彩。

嶽翎忽然哈哈笑,幾分癲狂,「看到了?我從來沒認真給徐姑娘傳過情報!」

陸銘山如電的鋒銳目光落在她身上,可看起來,卻是愣愣的,不知所措。

他好像被人瞬間打一巴掌,狼狽不堪。好像能看到徐時錦微笑的眼神,帶著嘲諷。

徐時錦耍了他!

她像玩弄小丑一樣,將他耍得團團轉!

嶽翎扶著門站起,仰望這些她一輩子都得罪不起的貴人,覺得可笑,讓她笑得眼淚掉出來。她不看別的人,只看著陸銘山,「是,我懷有目的,我來到你身邊,是徐姑娘的安排。她讓我做內應,我答應下來。可是從頭到尾,我傳給她的訊息,沒有一條是真的!我怎麼可能知道陸家那麼多事,我怎麼可能幫著外人害自己的愛人?」

「陸銘山!我懷有目的!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你從不肯相信,我的目的,不過是祈求你的愛情,讓我們回到從前!」她厲聲叫道,聲音因揚高而尖銳,如一把生鏽的刀從心口磨下去,「我不是好人。但無論我怎麼對你,都是因為我愛你;無論我做什麼,都是因為不想離開你。但你不相信。」

無論我怎麼對你,都是因為我愛你;無論我做什麼,都是因為不想離開你。

這本身就是價值觀極其扭曲的話,這樣的愛情讓人害怕。

但嶽翎說的如此理直氣壯,她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所有人忽略了她的悖論,順著她的思維走下去。

她那可怕心狠的冰山一角,在多年的偽裝後,終於破開了那麼一角,讓人窺探到了內裡的腐爛和腥臭。

「你說你喜愛我,但你同時愛著兩個女人!」嶽翎哭道。

「你說讓我相信你,讓我相信我們的愛情,但你自己都不相信,你拿什麼來說服我?!」她用仇恨的、怨懟的目光盯著陸銘山,「我對不起很多人,卻從沒有對不起你。而你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

陸銘山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嶽翎。

因為他的背叛,害了一個姑娘最美好的前半生。並讓她在多年的痛苦中,性格扭曲而陰狠。

嶽翎常想著:銘哥……他要是再出現就好了,他要是沒離開我就好了。

可她費盡千金萬苦走到他身邊,他帶給她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這個愛人,這個心上人,這個讓她唸了那麼多年的人,讓她心軟想要忘掉仇恨的人……她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

「翎妹妹,我……對不起,」錯怪了人,陸銘山微沉默,走上前,「你、你應該早告訴我的。」

嶽翎冷笑。

在淚水中,她眼睛看到院子門口有人探頭探腦,是陸銘山那兩個從宮中來的妾室的侍女。想到那兩個女人,嶽翎牙關緊咬,心中更恨。

劉泠!

她是多麼恨劉泠!

劉泠特意進宮,給陸銘山弄了兩個妾室來。且這兩個宮女,表面上看,一個比一個溫柔似水,全都是嬌嬌弱弱的,與嶽翎是同一種風格。劉泠完全是誰更像嶽翎,她就選誰進陸家。且不要真小白花,她需要的是戰鬥力強大的女人。

陸銘山喜歡嶽翎什麼呢?

喜歡她的溫柔,喜歡她的善解人意,喜歡她的伏低做小,也喜歡她偶爾的小心思。他最喜歡的,還是他們當年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嶽翎是陸銘山心中的白月光,不管嶽翎做什麼,因為那段時光,陸銘山都捨不得嶽翎。

但這並不能算嶽翎贏。

嶽翎贏在那段時光,也輸在那段時光。

因為在和嶽翎分開後,迎來的是陸銘山最痛苦的時期。母親死亡,父親不相信,新的嫡母派人追殺,他一路逃亡,到了陸家門口,卻連守門的小廝都不給他求見的機會。

陸銘山懷念那段時光,也怨恨那段時光。

嶽翎可以陪他呆在那裡一同回憶,但兩人都伴隨著痛苦的記憶,總去想,總有一個人會先受不了。

所以劉泠給陸銘山送去另外兩個如水般嬌弱的姑娘——陪他去懷念他的過去歲月吧!但不必看到嶽翎的臉,就不必想起帶給對方的傷害。

劉泠的心思昭然欲揭,陸銘山身為男人,他不懂,但嶽翎一眼就能看明白。雖然能看明白,可是也只能看,她沒辦法。

那是陛下送來的!她能怎樣?!

那兩個女人欺負嶽翎,卻與嶽翎一樣會做戲,陸銘山花孔雀一樣左右為難,只讓嶽翎更加生氣。

而現在,那兩個女人派人刺探!陸銘山也沒有考慮到為她的名聲著想。

是了,她只是一個村姑,她的名聲算什麼?她還嫁過人呢,還給別人生過孩子呢,她的名聲,在陸家這些人眼中,什麼都不是。就算陸銘山疼她,但他恐怕也不以為然。

若她不是嶽翎,而是劉泠,陸銘山敢不替郡主的名聲考慮嗎?他敢敗壞郡主的名譽嗎?

所以再次看著陸銘山,嶽翎心中更是湧現上來極大的失望,還包含對自己的痛恨。

她怎麼就喜歡這樣一個人呢!

真想、真想殺了他啊。

第一次,嶽翎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嶽姑娘的出現,根本沒什麼意義啊。」在另一邊的徐府,得知姑娘安排的所有事後,為屋中添了香,暖香輕聲道。

案上是一盤黑白廝殺激烈的棋局,徐姑娘端莊而坐,一人分飾二角,各執黑白子,左右手互博。聞到暖香的話,她輕輕笑了一下,「一開始是想要一個內應,後來我覺得天下陷入愛情的女人都不可信,就改變了戰略,玩一玩陸家。嶽翎送的情報,我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但是陸家不知道啊……男人,呵,總是過分相信自己。女人很可怕的,他們卻大多沒有這個覺悟。陸銘山一度不把我放在眼中,他也不把嶽翎放在眼中……他現在定然頭疼,如果不是嶽翎做那個內應的話,還有誰?陸家又是一片混亂。」

傳信的人是陸銘安。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也有一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陸銘安不在乎現在這個腐爛到極點的陸家。就算它被毀掉了,如果能讓陸銘安掌權,他也無所謂。

他沒有太大的抱負,他就是喜歡權力。他沒有其他陸家人那種死撐著面子的驕傲,在一開始,沈宴的幾次威脅後,陸銘安就倒向了太子殿下這邊。恐怕現在陸家忙亂中,這位少爺還很得意,覺得自己早早抱上了太子這棵大樹,比所有人都幸運。

徐時錦下一子,笑,「他確實幸運。我也喜歡跟傻子玩遊戲,全在你的掌控中。以後的陸家,恐怕真的不能跟我們徐家比了。」

曾經的鄴京第一世家啊,在三代皇帝持續的打壓下,一代不如一代。皇室要削弱世家的勢力,陸家再強大,不還是走到了這個局面?

看到陸家這樣,徐時錦好像也看到以後,自己的家族徐家,也走向這麼一條沒落的路。兔死狐悲,且看徐家如何做。

暖香看姑娘一眼,心想:徐家能怎樣做呢?姑娘你一開始就站到了太子殿下這條船上,雖讓徐家惱怒,但這麼多年,徐家不也當作不知道嗎?不拉攏,不排斥,不過問。這就是徐家的態度。

比起徐家會如何動作,暖香更在意一些小八卦,「那姑娘打算對嶽姑娘下什麼命令嗎?她走到了這一步,該也在姑娘的謀算中吧?」

陷入愛情的女人很可怕。

暖香看一眼自家姑娘,雖然姑娘言笑晏晏,但比起嶽翎,姑娘才是更可怕的。

為了太子殿下,這些年,姑娘手中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午夜夢迴,姑娘可曾害怕後悔過?

徐時錦沒有回答暖香這個問題。嶽翎的未來有跡可循,不是徹底消亡,就是徹底爆發。觀嶽翎的心路,她走向瘋狂的一面可能性更大些。

徐時錦現在臉色不自在了一下,但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不至於讓人看出她在想什麼。嶽翎這步棋先往一邊放放,徐時錦現在更心煩意亂的,是阿泠就要離京遠嫁了。

這一步,是她在最開始,就和沈大人約定好的。在她反悔前,沈宴一定會先讓她後悔的。不過猶猶豫豫地走到現在,徐時錦也不打算反悔。

徐時錦推散案上棋,走到窗前,看著這個風雨欲來的天地。

太子殿下也重要。

但是她幫殿下做了這麼多年事,卻從來沒有真正幫過阿泠什麼。偶爾幫阿泠一次,殿下也是能理解的吧?

為了阿泠,徐時錦不得不算計太子殿下一次。希望他……希望他不要太怪她。

嶽翎那邊發生的事,劉泠只聽了個大概,心有異樣,總覺得過分巧合。她懷疑是沈宴在其中做了什麼,但沈宴沒說,她也不好問。見郡主關心陸家的情況,自也有下屬隔上幾天,就向郡主彙報一下情況。

比如嶽姑娘和陸公子的兩個妾室打起來了,比如其中一個妾室似有懷孕的跡象,比如嶽姑娘被陸家族長罵了一通……劉泠聽了兩三次,就沒興趣了。她心有計劃,但現在來不及,乾脆也不管了。

她現在啊,天天被陛下宣進宮,賞賜許多珍品。離出京遠嫁的日子越來越近,陛下對她就越來越疼愛。

陛下說,「阿泠,別怪朕。和親是兩個國家的事,你不要任性,不要鬧出什麼來。」

劉泠有些心虛。

尤其在秦凝跟陛下提議,她想代劉泠出嫁時,劉泠更加心虛。

古往今來,公主遠嫁和親一事,從來都是從宗室的姑娘中選出來的,從來沒聽說過真正的公主遠嫁一說。就算陛下不疼自己的親生女兒,為了大國榮譽,也不可能嫁自己的公主出去。所以從一開始,和親一事,就是看她們這些郡主中誰去。

劉泠因為容貌出色,出個門就被看上。

但她本性自私,心中一直抱著別的想法。她不是真的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