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執行錦衣衛任務的時候,沈宴喜歡窩在家中,看書、品茶、聽曲。他活得很安靜,和劉泠一點都不一樣。是在江州的那些天,劉泠才摸清楚沈宴寡淡的性格。
正因為他興趣不多,才有大把的精力陪她玩,陪她鬧。她可以跟他窩一整天,跟他一起搗鼓稀奇古怪的東西。
劉泠才發現:原來世上好玩的東西這麼多!
每當這樣想,劉泠在心中更喜歡了他一分。
一下午,劉泠就在市集中閒逛,邊買東西邊散心。等楊曄向她請示,再買東西的話,侍從就不夠用了,劉泠回頭看眼每個人懷中堆成小山一樣的物件,才意猶未盡地停止了自己逛街的行為。等回到自己府邸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劉泠等人一進府,看到靈犀在府門前等候自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疑惑看去,靈犀向身後瞥了一眼,「郡主,沈大人來找您。」
「啊……他什麼時候來的?」劉泠邊往後院的方向去,邊問。
「下午就到了……郡主,沈大人為什麼來?」
劉泠也不知道啊。
進屋,劉泠看到燈火中,沈宴站起來,等著她走近。
「有事嗎?」她皺眉,「是出了什麼大事,需要跟我商量嗎?聽靈犀說你來了很久,很急嗎?抱歉,我不知道你來……」
在她絮絮叨叨中,沈宴拿過放置在桌案上的一個錦盒,開啟,一個魚風鈴顯露在劉泠面前。
他手中拿著魚風鈴,輕輕晃動。薰風拂至,清脆玎玲,幾步之遙,分外悠揚。
他走過來,將魚風鈴放到她手中,「一個小禮物,送你。」
劉泠呆呆地聽著風鈴聲悅,心中有種感觸,從濤濤大海中破浪而出,強烈而堅定。
沈宴平平淡淡地說,「本想過幾天,找個好一點的時間送你。不過正好做成了,繼續過來一趟,就順便拿給你吧。一個小玩意,你拿去玩吧。」
劉泠手拿著這串風鈴,低著頭認真看。小魚的形狀可愛嬌憨,乃玉雕而成。上面是魚頭,下面是魚骨,色彩古綠,搖一搖,聲音清響。
劉泠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她從沒跟沈宴說過,她就喜歡這些工藝品一樣的小東西。
沈宴說,「我瞎啊?」
劉泠喃聲,「我記得你不會玉雕……」她還記得江州時,沈宴拿著許多玉石研究,他手法穩,削玉如撥水,但雕工卻遠遠差勁。那時浪費了許多美玉,劉泠都看得心疼,還說過他。
沈宴摸一摸她的頭,「現在水平也不好。」他拿過劉泠手中的風鈴,指給她看自己雕壞了的地方,坦蕩而自然。
劉泠又說,「我過年送你很多禮物,你還說你已經送了我很多東西,就不送我了。」想起那時的情形,她雖然理解,卻也有些不高興。好歹是新年……
沈宴說,「嗯,不想要的話可以還給我。」他伸手取,劉泠忙護住,不肯讓他碰。沈宴揚眉,笑了一下。
劉泠頭依然低著,「我下午找過你,但沒有進門。」
沈宴稍微停頓一下,「我知道。」
「為什麼來找我?」劉泠問。
「想你貌美如花,我覺得我該來一趟。」沈宴隨口說,渾不在意的態度。
劉泠搖了搖頭,「你問了我的情況,覺得我心神不寧,心情低落。你擔心我,就出了司所,來府上找我。為讓我開心點,你特意拿了你準備很久的禮物,想逗我開懷。但我不在府上,為怕錯過,你就一直等。等到現在,我才回來。」
劉泠抬起頭,看向沈宴。
沈宴神情有些靜,緩緩笑了下,「原來我是個情聖。」他調侃道,「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想的特別多,你……」
劉泠上前一步,緊抱住他的腰。
沈宴一僵,手擺在兩側,無處安放。劉泠抱得他那麼緊,那麼認真而誠摯,讓他也再不想說什麼。停了一下,沈宴的手環住她,輕輕抱住她。
他聽到劉泠在耳邊輕聲,「謝謝你,我喜歡你。」
沈宴失笑,將她抱起來,「我知道,你不用每見面,都要說一遍。」
但是不說的話,那麼熾烈的感覺,劉泠覺得自己根本兜不住。她必須要讓沈宴知道,她有多喜歡跟他在一起。
接下來,沈宴看她情緒正常,原本打算離開。劉泠用自己白天在街上買下來的小吃誘惑沈宴留了下來,兩人蹲在一起吃了些小吃,又圍在爐火前,把劉泠買的其他東西挑挑撿撿。
沈宴驚訝萬分,看劉泠像買了個百寶箱,他說餓了,她就立刻從包袱裡,掏出一堆零嘴,還有冷了的主食。熱一熱,味道很香。
沈宴咬了口糕點,挑剔道,「有些甜。」
劉泠拿出另一種百花樣的糕點喂到他嘴邊,「這個我嘗過了,不太甜。」
沈宴咬了幾口,也喂她吃了些,道,「要是有酒的話……」
劉泠又從另一個大包袱中,取出一個牛皮壺給他,「我看有人排隊打酒,大家都說好香。我覺得你喜歡,就打了些酒,你嚐嚐……」
沈宴看她的目光很奇怪。
劉泠問,「怎麼了?」
「你,你不必……」沈宴伸出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神情複雜,半晌,他笑了下,「沒什麼,覺得你特別好,我很喜歡。」
劉泠蹭了蹭他脖頸,淡聲,「你喜歡就好。」
她心滿意足,只為讓他高興。
沈宴問,「我好像聞到烤鴨的味……」
劉泠「呃」一聲,神情尷尬,忙從他懷裡跳出去,「你能聞到啊?!」那麼遠的包袱,沈宴真是狗鼻子。她慌忙道,「對不起,我這就讓人拿走……」
「為什麼要拿走?」沈宴將她拉回來,手一揚,若有勁風起,那被丟遠的包袱就被勁力托起,沈宴腿一踢,包袱就向他飛過來,落到他手中。
劉泠痴痴地看著沈大人跟耍雜藝一般高超的武藝,美滋滋想:沈大人真好看……然後她的嘴被一塊撕下來的鴨肉堵住。
沈宴撕下一塊塊肉,喂到她嘴裡,「不是我不吃肉,你就不能吃。劉泠,我是讓你開心,而不是給你增加一個負擔。你懂麼?」
劉泠被他溫柔地餵食,心中暖融融。她聽了他的話,搖頭又點頭,伸手抱住他,「不懂。但一輩子的時間這麼長,我可以學。」
沈宴頓了頓,「嗯,你可以學。現在麻煩你的手從我衣服上移開……油蹭到我了!」
「……」發現沈宴的肌肉瞬時僵硬,劉泠嚇得忙往後退。她坐得不穩,一滑,油膩膩的手更是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留下油膩膩一大片。望著沈宴衣上明顯的痕跡,再抬頭看看沈宴肅冷的眼神,劉泠噗嗤笑。
在沈宴的抗拒中,劉泠緊緊摟住他脖子,任他怎麼威脅,也不肯離開,「沈大人,我好喜歡和你生活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
「我知道,但你的手不要碰我!」
「沈大人,你看我買了這麼多東西,都是給我和你一起買的,你很喜歡對不對?」
「你手移開!」
「沈大人,我們在一起生活,一定很有趣,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玩不夠的遊戲。那一定很值得期待。」
「……你先把手拿開。」
「沈大人,你說,我真的能嫁給你嗎?我現在被許給那個誰,真的沒關係嗎?我好害怕,好難過。看到你,就想念你。我真怕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會嫁給你嗎?」
「……會。」沈宴答,「不要怕,什麼都不用管。跟著我走下去,相信我,我當然會娶你。」
劉泠點頭,露出笑容。
徐時錦的話,讓她心中不安,她不信任徐時錦。但是她信任沈宴。沈宴說她什麼都不用管,那她就什麼都不用管。
就算她由長樂郡主,被陛下封為安和公主,給下了明旨,下個月跟隨夷古國的使者離京,去夷古國嫁人;就算沈宴由千戶升為鎮撫使,被下旨隨行,護送她一路出京;就算秦凝攪了局,代嫁不成,仍找藉口隨她離京……劉泠都心中無所畏懼。
她相信沈宴,他說她只要走這最後一步,其餘的都交給他。
因為全然相信沈宴,劉泠再不疑神疑鬼,再不憂愁自己的婚事。她在京中過得肆意,各種宴席有心情的話,都去參加,刷了把存在感。在一場馬球賽中,讓她意外的是,她碰到了已經消失很久的陸銘山和嶽翎。
陸銘山仍然是儒雅的陸家公子,比起去年這個時候的意氣風發,他現在卻多了滄桑和憔悴。
攔住劉泠,陸銘山低聲,「阿泠,能為我引薦沈大人嗎?」
劉泠揚眉,向身後瞥一眼。
靈璧上前喝道,「放肆,郡主……不,我們公主的閨名,豈是你能叫的?!」
劉泠面無表情,目光根本沒留在陸銘山身上,卻往他身後的嶽翎身上落了幾下。
嶽翎安安靜靜地站著,柔弱而憐愛,惹人動心。
在陸家那麼艱難的情況下,她能留下來,甚至有手段讓陸銘山帶她來參加貴女們玩的馬球——比起陸銘山,劉泠對嶽翎的興趣更大點。
嶽翎抬頭,看向劉泠,她目光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