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徐時錦的改變主意

但是劉泠畢竟沒有死。

她帶著一身血,吃力地拿著刀,欲砍死廣平王夫妻的畫面,廣平王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雙來自地獄的眼睛,那是一雙不屬於一個孩子的眼睛!

他總覺得劉泠好像什麼都知道……但是怎麼可能呢,她只是一個孩子。

又恨又怕又憐又痛,這樣多的複雜情緒,讓廣平王對劉泠,一直有一種害怕的情緒。

他怕劉泠。

大家都認為他怕劉泠發瘋。

但其實他知道……還有另一個原因。一個他想永遠藏住的理由,一個劉泠或許知道的理由。

這麼多年,廣平王總覺得她不應該知道,她沒理由知道。但是劉泠對他的仇恨……不可能毫無原因。

廣平王有些怕劉泠的眼神,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他側頭,輕聲,「阿泠,我是為你好,你總會知道的。你真的不適合沈宴,以後你會理解的。」

劉泠沒吭氣。

她看著她父親不敢對上她的目光,轉身匆匆進府。她慢慢坐下來,抱著雙臂,垂下頭。

沈宴……她早就不想了。

她不在乎廣平王,不在乎陛下說的為國獻身的功績,不在乎沈家人說的她與沈宴不配的勸阻,甚至也不在乎劉潤平的安危……那些都有辦法解決。但是如果老侯爺因為她的婚事,被氣得臥床不起,她還能怎樣呢?

她抱著自己,身子微微顫抖。

旁邊有腳步聲,她沒有抬頭看。

有人卻坐了下來,「表姐。」

劉泠垂著頭,沒應聲。

張繡輕聲,「我放不下你,就回來看看,然後不小心聽到你和姑父的吵架,不好意思。」

劉泠繼續沒說話。

她的手臂,被張繡搭上,「表姐,祖父不會有事的,你不要難過。等祖父醒來,你再求一求,他那麼疼你,他一定會心軟。其實你和沈大人很相配,不要聽她們亂說……」

劉泠的睫毛顫了顫,她的頭從雙臂間抬起,眸子溼潤,望著張繡,沒有說話。

她淡聲,漠不關心的口吻,「我不可能嫁沈大人了。但是謝謝你的關心。」

「表姐……」

「我不可能嫁他了。」劉泠喃聲,「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爺爺能醒來。其他的,我別無所求。」

張繡輕拉劉泠的手,但是劉泠垂頭埋在雙臂間,再沒有說話。她有些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年紀小,她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不支援表姐和沈大人在一起。原本沈夫人上門,祖父有些心動,但廣平王一來,就把一切打亂了……祖父確實是被表姐氣暈的,但是、但是……

張繡咬唇,輕聲,「表姐,你別難過,如果祖父醒來,他肯定不捨得你被這樣欺負。你別鬆氣啊,別答應嫁那個夷古國的皇子,你要是答應了,那才是一切挽回不了……」

劉泠聽若未聽。

她只是覺得好冷。

她這一生……她這一生……她覺得,自己仿若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好不容易遇到沈大人,但是他也走了,還是被她自己拒絕的。

可是,這也許是她做得最不自私的事了吧?

他離開了她,不受她這個複雜家庭的牽累,不再步履艱難,不用忍受蜚語流言,不必……她希望他好。

她希望他好!

又過了一天,張繡偷偷溜出府,告訴劉泠,老侯爺已經脫離了危險,雖意識渾濁,但他已經醒來了。張繡欲言又止,她希望表姐再去求一求,可是她也擔心祖父現在的狀況……

劉泠起身,「那我走了。」

張繡沒有喊住她,其實喊也沒用,侯府的人不會讓表姐進門的。

下人們知道郡主心情不好,遠遠跟隨,劉泠獨自走上街頭。她身姿瘦弱,衣衫寬大,走在路上,是那樣的蕭索。

她舉目四望,到處都是人,卻看不到她想見到的人。

她就那樣走著,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天有些冷,街上的人慢慢少了,任劉泠由天明走到天黑。傍晚開始下暴雨,人人躲雨,只有劉泠不躲不閃,走進雨幕中,身後人喊也喊不住。

雨聲如注,劉泠走在雨中。

眼前盡是水,她什麼也看不清。

她突然停步,呆呆地站著。然後蹲下來,驀地大哭。

那樣慘然的哭聲,混著雨聲。

讓身後人心頭顫抖。

劉泠從來沒這樣哭過。

她母親死的時候,她不曾這樣哭。外祖父倒下的時候,她也沒哭。可是這一刻,當一切都有了轉機後,她卻蹲跪在陌生的街頭,在那些古怪好奇的陌生人眼神中,嚎嚎大哭。

那樣的悽慘,可憐,又難過。

靈犀靈璧等人,鼻頭莫名一酸,想要上前,卻又被楊曄等人攔住。楊侍衛搖頭,「郡主太剋制了,該讓她哭一場,發洩……」

劉泠哭得停不住,像失去糖果一樣的小孩子般,哭得全身都在抖。可是她知道,她失去了糖果,卻沒有人再會給她。

越是這樣,越是可悲。

一輛外表無華的馬車,車前有兩盞搖晃的明燈。它在風雨中悠悠穿梭,鈴聲叮噹。卻是經過劉泠身邊時,馬車停下,一位麗人掀了簾子,「阿泠?」

片刻功夫,煙藍色紫竹傘撐開,纖塵不染的鞋襪落地,女子撐著傘,站在馬車前,彎身伸手,柔聲,「阿泠,怎麼了?」

她的手,落在劉泠肩頭。

劉泠抬起淚眼朦朧,看到熟悉的人影。美人眉目婉約,立在煙雨中,山水畫一般縹緲而悠然。

徐時錦。

「小錦……」劉泠和徐時錦的關係撐不上多好,她們經常吵嘴,經常惹對方生氣。前段時間,因為沈宴的事,她們還惡語相向,互不理睬。但是這一刻,當自己難過萬分,當自己被所有人拋棄時,徐時錦站在她面前,劉泠哭著拉住她的手。

她撲入徐時錦的懷中,抱著她的腿,哭聲更加控不住,「小錦,你不知道……我想沈宴!我想嫁他!我那麼想嫁他!我喜歡他……他……」

徐時錦怔然,她從沒見過劉泠情緒這樣失控的時候。

她的阿泠,在她懷中哭泣,無助得像可憐蟲一樣。

她的阿泠,縱是身份尊貴,可是有些事,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的……阿泠。

徐時錦握住她的手,溫柔笑,「阿泠,我讓你嫁沈宴。」

「他們不幫你,我幫你。」

「所以阿泠……不要哭。」

徐時錦什麼都知道。

她坐在家中,天下事卻都在她的謀算中。她不動聲色,幫殿下牽一髮動全身,幫殿下把一切的線連到一起。

劉泠也在她的計算中。

但是她改變主意了。

她的阿泠這樣難過……那些傷害阿泠的人,都該死。

徐時錦微笑著,輕柔地擦去劉泠面上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