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徐時錦的改變主意

看錯了愛情?

沈宴盯著她,目光一錯也不錯,似淬著毒。他臉頰肌肉緊繃,額上青筋顫抖,握著拳,一步步向她走去,直逼到劉泠面前。他不信劉泠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們曾經那樣要好,曾經談天說地,曾經許過天南海北的承諾……她現在卻說,那些都不算話!

就連他離京那天,他們分明都說的很好……

「很難理解嗎?」劉泠偏頭看著他,目光淡淡的,又有幾分自嘲的味道在其中,「任何人碰上沈大人你,都會這樣想。我可能讓你覺得特立獨行,但其實並不是那樣……」

「閉嘴。」沈宴打斷。

劉泠怔然,看向他。

他眸子很黑,「別說。覆水難收,有些話說出來,才是不可挽回的傷害。劉泠,你別讓自己後悔。」

劉泠的心,像是被重重一擊般。

她看著他,他還是那樣,風啊,光啊,一切美好的詞語都是給他的。到這一刻,她的愛人,或者說是曾經的愛人,還是那樣讓她心顫。

但同時,她又想到那些日子裡,所有人對她的規勸和不贊同。

他們不是一路人……這樣可恨可笑,劉泠卻一天比一天清楚地看到。

他們說,長樂郡主啊,請不要耽誤沈大人。

他們說,你不能這樣自私。

但還不止這些……

劉泠垂了眼,低聲,「……無論如何,很快,我決定離開鄴京,跟我父親回江州,回廣平王府,備嫁。我真的不嫁你了。」

她的下巴被猛地抬起,那人的力氣,掐得她肉痛。可她完全沒感覺,她與沈宴垂下的眼睛對視,她看到他眼底的那麼多情緒。一片平靜大海中,白帆被摧毀,船隻被打得支零破碎,四野相望,只有漫過眼前的大水。

他眼睫顫了顫,似有水霧瀰漫,但是劉泠的眼睛眨一眨,卻看不清晰。她只聽到他說,「你把我當什麼?一個陪你玩的工具?你玩夠了,就不要了?我當初跟你說的什麼,你還記得嗎?」

他那時跟她說,劉泠,老子不是你能招惹的。

但是她已經招惹了。

他捏著她下巴,她的身體被他控在手中。只要他輕輕一碰,劉泠的命就是他的了。但是沈宴沒有動,劉泠等著他的決定。

她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其實當初她就想過。如果有一天,她跟沈宴走不下去,或者她對沈宴沒興趣了,她就可以死在沈宴手中。畢竟,大家都說他不是會陪她玩的人。其實那樣也好。

良久,也許並沒有多久,她的人被往後一推。後推的力道有些大,她被甩得連退好幾步,步子趔趄,可是並沒有摔倒。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抬頭看著沈宴。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沒有傷她。

沈宴道,「劉泠,別惹我——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其實他本來第一次機會都不該給她。

劉泠面色冷淡,看他沉默轉身,躍上牆頭。她一個人在院中站著,風吹葉落,已到了秋日。四顧茫茫,只覺得這裡是這麼空,這麼冷。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僵冷發抖的身體。

「郡主……郡主。」早已經等在廊下的侍女們過來,有的為她披衣,有的扶她站起,均是擔憂不起。

劉泠問,「爺爺醒了嗎?」

「……還沒有訊息。」靈犀靈璧聲音低下,有些不敢說話。但看郡主心不在焉的神色,又鼓足勇氣道,「郡主,大夫們說了,老侯爺病倒,是身體原因,和郡主關係並不大,郡主不用這樣自責。況且沈大人回來了,只要郡主跟沈大人說清楚,他會……」

「不用了,」劉泠漠聲,「我惹的人命官司,就不牽扯旁人了。」

侍女們面面相覷,目有擔憂。老侯爺還活著啊,雖然沒有醒,郡主不必這麼悲觀……

「這裡好冷,」劉泠淡道,「去侯府,看看爺爺吧。」

「但是侯府不歡迎我們……」

「走。」劉泠打斷。

他們默然無語,坐馬車連夜趕去定北侯府。到了府門外,敲門,守門小廝做不了主,請來了管家,管家同樣做不了主,進去請示主人翁。過會兒,侯夫人殺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別的長輩們,「郡主,我們侯府不歡迎你。這裡已經請了太醫連夜看守,你也不是大夫,留在這裡沒用,還是請回吧。」

劉泠臉色平淡,「我在這裡等爺爺醒來。」

「爺爺?」侯夫人氣笑,「你真敢叫啊!天下哪個小輩,會把自己的爺爺氣得臥床不起,甚至有生命危險?哪個小輩會……扯我幹什麼?」她回頭,怒瞪悄悄拽她袖子的小姑娘,把小姑娘駭得往後退一步,「我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好貨色!當年殺死自己的母親,現在又要氣死自己的外祖父……我們侯府,實在不敢接待這樣的人!」

劉泠身後的隨從都憋了一口氣,卻因有郡主的命令,無一人敢頂撞,為郡主惹禍事。靈犀靈璧那些姑娘臉皮薄,雖然是郡主被罵,可她們的眼圈卻悄悄紅了,為郡主難過。

但劉泠並沒有表現出多餘的情緒,她只是平靜地重複,「我在這裡等爺爺醒來。」

天下怎麼會有這樣沒有廉恥心的人?!

她還要再說哈,後一人求道,「嫂子,不要說了,阿泠不是故意的……況且我們也在這裡……」

侯夫人回頭望一眼,拉著她的是廣平王妃,一旁僵著臉、神情尷尬又氣怒的,是廣平王。在其後,是他們的二女。當著這兩人的面,怒罵劉泠,縱是劉泠與他們再不合,也擔著一個父女的關係,廣平王自然難堪至極。

侯夫人不欲再跟劉泠說話,哼一聲,轉身走了。見侯夫人離開,其他人也看得沒意思,轉頭跟隨。廣平王府的兩個孩子,劉潤陽和劉湘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來。廣平王妃回頭擔憂地看眼劉泠,張張嘴,想要說什麼,被丈夫攔了一下,她與丈夫對視一眼,就領著兩個孩子進去了。

只剩下廣平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女兒。

廣平王看著她——容貌姣好,身形纖細,膚色白皙。她一雙眼黑暗無底,讓人看不透她的情緒。

廣平王心情複雜:他有多久,沒好好與劉泠談過了?如今看劉泠這樣淡到極致的模樣,他甚至都猜不到她在想些什麼。

可曾後悔?

人走了,劉泠沒理會廣平王,直接轉身,在所有人直勾勾的眼神中,坐在了石階上,真如她說的那般,定北侯府的人不許她進去,她就坐在這裡等訊息。如今已到深夜,她的架勢,似不打算回去睡了。

廣平王低頭看這個陌生的女兒半天,沒有跟她發火,而是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他抬頭,凝視著沒有一顆星辰的夜空,口氣寡淡涼薄,「阿泠,你也不必太傷心。救治得及時,老侯爺至少不會像你母親當年那樣,去得悄無聲息,無人察覺。」

劉泠一聲冷笑。

廣平王話說出口,就覺得後悔。但女兒的態度,仍刺激了他,讓他刷的站起來,怒聲,「你冷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我說錯了?如果不是你非要與哪個沈宴……你外祖父怎麼會被你氣暈?我好心安撫你,你就是這樣的態度?你眼裡可有我這個父親?我是在害你嗎?你不知好歹……」

「你別衝我吼,我頭疼,」劉泠側頭,口氣淡淡的,「這樣只能暴露你的心虛。」

「我心虛什麼?!我心虛什麼?劉泠,有你這樣懷疑自己父親的嗎?你……」

「一切都如了你的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劉泠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她站起來的氣勢太強大,聲音幽冷似寒冰,仇恨般的眼神,將廣平王驚得往後退,半天接不住她的話,「沒有了跟陸家的婚約,我也嫁不成沈宴了,現在不是許給夷古國了嗎?你和侯府冰封多年的關係,終於破冰,妻子可以迴歸侯府,你可以做個孝順女婿,這不是很好嗎?你還跟我說什麼?跟我說什麼?!要我支援你,要我理解你?做夢!永遠不可能!」

「閉嘴!」一巴掌,狠狠地扇向劉泠。

楊曄等人來不及阻止,清脆的落掌聲,已經在寂靜的夜中響起。劉泠站在石階上,長髮垂落,蓋著她雪白的面,頭微微側著,一言不發。

廣平王也被她氣得不得了,全身都在抖,「是你氣病了老侯爺!你卻還推脫,我真是對你失望……早知你是這樣的人,當年我就不該讓你活下來!你這樣不忠不孝的人,根本不配活著!」

這樣的狠話,聽到的人臉色俱是煞白。定北侯府留守的下人們都是不自在,他們只知道廣平王和長樂郡主的關係惡劣,但從不知道,兩人的關係惡劣到這個地步。女兒忤逆父親,質疑父親,當面打父親的臉,父親竟然詛咒女兒去死!這到底是怎樣難以讓人接受的父女關係?

劉泠的烏髮與雪膚相貼,她烏溜溜的黑眸子輕輕抬起,無情緒地看著廣平王。旁人聽著都受不了的話,她卻只是臉色稍白一分,其餘皆無影響。她面無表情,「讓我活下來的人,本就不是你,你本就不想我活著。」

「你……」

「我母親站在你身後看著你,你敢再打我一下試試。」劉泠聲音冷硬。

三更半夜,一陣寒風,廣平王身子抖了下,不自覺隨著她的目光,往身後看了看。但那裡什麼都沒有,他喃聲,「瘋子……你這個瘋子……」

「你不想讓我活,我也是一樣,」劉泠語氣幽涼低啞,配著她的眼神,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一樣,「當年,我怎麼就沒殺了你呢?!」

殺?!

定北侯府的人身子齊齊一顫,有些老人,均想起當年那一幕。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兒,渾身是血,被老侯爺哭著抱在懷裡。她那雙眼,沒有表情,空洞寥落。但是聽說,她要殺了廣平王和廣平王妃。

那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

她卻可以整整醞釀一年,裝乖賣巧,冷靜地佈置殺人步驟,如果不是被人察覺廣平王夫妻身體每況愈下,也許過上幾個月,大家就會聽到廣平王夫妻無辜病死的現實,而年少的長樂郡主從此成為孤女。

那一年,廣平王簡直要氣瘋!

天下沒有這樣的女兒!

他要殺了劉泠!

但劉泠被定北侯府的人帶走,帶到了定北老侯爺身邊,老侯爺不許廣平王碰一下劉泠。從此後,王不見王,廣平王像是忘了這個女兒一樣,再不過問,劉泠的撫養權,到了老侯爺身邊。

廣平王就當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