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大人的前未婚妻(故人)

看小姑娘表情呆呆的,又有些沮喪,劉泠側頭,「不管外祖父跟你說了什麼,都是騙你的,我才不會無條件滿足你。」

「……」張繡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卻一點點更亮了,在劉泠牴觸的眼神中,她噗嗤笑起來,歡喜地伸長手臂,去把表姐抱了滿懷,「表姐,你真好玩兒,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劉泠的神情有些驚愕,她面無表情地推開小姑娘,「天這麼熱,離我遠點。」

張繡被表姐無情地推遠,她母親給她一個「看吧,你表姐就是這麼個難相處的人」,她卻扶著下巴笑嘻嘻地欣賞表姐的美麗,一點沒把孃的話放在心上。

劉泠跟她爹孃口中說的,一點也不一樣。跟外祖父口裡說的,還是不一樣。她能猜到外祖父把表姐誇成天仙,是為了說動她交好表姐。據說表姐不太喜歡跟朋友往來,以前連門都不怎麼出。外祖父心裡很是心疼表姐。

雖然劉泠跟那些人口中說的都不一樣,張繡卻還是挺喜歡這個姐姐的。這個姐姐跟她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她很是好奇。

由定北老侯爺對孫女的叮囑,張繡便能看出祖父有多喜歡這個姐姐。但當他們到府門時,發現老侯爺居然拄著柺杖在府門口望眼欲穿,張繡還是對劉泠的得寵嚇了一大跳。

她去看孃的表情,娘卻很淡定,斂了斂儀容,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阿泠,你這麼久才來鄴京,爺爺真是太想你了!這次一定要多住幾年,別想著走了!」一下馬車,劉泠就被精神矍鑠的老人樓入了懷裡,老人家一把傷心淚,「自你去年走後,爺爺天天生病,各種毛病齊出,生不如死……」迎著外孫女懷疑的目光,他咳嗽一聲,壓低自己中氣十足的聲音,裝模作樣地咳嗽起來。

劉泠扶他進府,聽他急切地吩咐侍女從馬車上往下搬東西,就攔了一攔,「我沒帶多少東西,還是要回去住的……」

「回哪裡去?你就住在這裡!我看誰敢說閒話!」他重重一敲柺杖,往兒媳方向看,兒媳連忙表示不敢。

老侯爺語重心長,「阿泠,爺爺已經這麼大年紀了,對你是日也思,夜也想。你要是離開爺爺,爺爺還怎麼活……」

這話聽得定北侯夫人有些不舒服:家裡這麼多兒女,孫輩的孩子也不少,比劉泠大的,比劉泠小的,男的,女的……簡直是種類齊全。這麼多孩子,老侯爺一直板著臉,誰也不親近,卻只讓劉泠管他叫「爺爺」。這偏心,也實在偏得太過分了。

侯夫人笑道,「老爺子,話不能這樣說。阿泠這麼大了,正是嫁人的年紀,她爹孃都在江州……」

「哼,有我在一天,那兩人就別想管阿泠的事!他們要是敢進我的大門,除非我死了!」老侯爺的柺杖重重敲著地磚,不光侯夫人駭得再不敢多話,連張繡都有些受驚,往母親身後躲了躲。

劉泠笑了笑,沒說什麼。

她扶外祖父進屋,又當著外祖父的面,和舅舅舅媽們一一見了面。她乃是貨真價實的郡主,親戚哪裡敢讓她見禮?大家都客客氣氣坐下來,圍著老爺子吃了一頓熱鬧的晚飯,哄老爺子回去休息的事,便交給劉泠了。

等人走後,老侯爺拉著小姑娘的手,討好般道,「阿泠看起來怎麼不是很高興?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爺爺聽說你不想跟陸家結親,爺爺已經幫你在辦這事了。」

劉泠詫異了一下,「陸家還沒回應?」

「他們陸家一年不如一年,怎麼捨得放棄跟你的這門親事?」老侯爺面露不屑,冷笑,「陸銘山膽子真大,居然敢負你。以為你身後沒人了?你是他陸銘山敢欺負的嗎?」

曾經,在嶽翎那檔子事爆出來前,劉泠和陸銘山感情穩定,老侯爺對陸銘山也是誇讚不住。但劉泠一回信要解除婚約,還沒有查清真相,老侯爺便無條件支援外孫女,更何況他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

劉泠道,「他不是以為我身後沒人,正是我身後有父親在,他才敢這麼對我。」

廣平王府和陸家是合作關係,劉泠一直都知道。怕是她想解除婚約,她爹也不同意。

劉泠低聲,「我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我要和陸銘山解除婚約的事,他肯定要前來阻止我。在他來鄴京前,我便要把一切都結束了。」

老侯爺立刻站在她一邊,「我活著一天,他就別想逼迫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想管你?」他笑得諷刺,「他估計根本不敢上定北侯府的大門。」

劉泠淡聲,「爺爺別這麼說,畢竟那是位王爺,真要以權勢所壓,侯府能怎麼辦?」她看向老侯爺,「沒什麼,有陛下在,我爹再不情願,本來也不敢強迫我。我並不怕他,在他來之前解除婚約,也只是不想和他鬧得太厲害。我的事,他從來是做不了主的。」

她長這麼大,所有的事,從來都是她自己做完的。她爹除了跟她吵,還是跟她吵。他恨不得沒有她這個女兒……

劉泠嘆口氣,「爺爺,你也別太生氣。畢竟我現在的母親,那也是你的女兒。這麼多年,她一直想見你,對我和和氣氣,未嘗不是希望我在你面前替她說些好話。」

老侯爺的表情有一瞬間狼狽,別了頭,「她在你娘去後不到一年時間,就敢忤逆我的意思,嫁給你爹。這對狼狽為奸的男女……我豈能原諒他們?!阿泠你不用替她說話,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她!」

這樣說著,老人的話卻顯得粗重。

劉泠恍惚看到外祖父通紅的眼睛,她一瞬間握緊自己的手,覺得有些沒意思。

因為怕她委屈,她的外祖父在她姨母變成母親後,再沒見過那個女人。劉泠從來沒多想過,她覺得活該。但現在,她突然想到:外祖父為了她,是何等的左右為難。

一方是失去了母親的外孫女,一方是疼愛了十數年的親女兒,和原本品貌端正的女婿。

外祖父斬釘截鐵說永不相見,但他心裡,其實還是想著的吧?

她一時又陷入悲觀中無法自持,覺得又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讓最關心她的親人也過得這麼苦。

才這樣想,她腦海裡忽然響起一個人的話——你記得,面對萬丈深淵時,不要想著跳下去;面對萬道光芒時,不要忘了去擁抱。

她沉默著,再次緊握住自己冰冷的手,讓自己的情緒一點點平穩下去。

「阿泠,你好像……變得不一樣了?」老侯爺奇怪地打量著這個小姑娘,「你以前,可從來沒這麼心平氣和地跟我談論……你爹孃啊。」他是知道劉泠心裡有多厭惡那兩人的。

劉泠淡淡應了一聲。

跟外祖父說了些話,老人家睡了後,她便回自己的院子去睡。雖然來了這裡,她卻並沒打算常住,她還是要回自己的地方的。這裡除了外祖父,其他人都有些怕她。她知道,是前些年她的瘋狂,給這些親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恐怕舅舅舅母私下就會教育小輩,「長樂郡主腦子有些不正常,她小時候一直看大夫的。這幾年才好了些……但是你們可千萬別去招惹她,萬一她又瘋了呢?」

這些人怕她犯病,她也不想去打擾他們,讓他們天天提心吊膽,唯恐哪裡惹了她不開心。

外祖父說她變了。

劉泠抬頭,看向浩瀚星空。

夢海沉浮,星與燈火輝映,幾點光瀾,仿若觸手可及。明月穿薄雲,細白的煙霧在夜中瀰漫,而她,漸漸從那個不知所措的少時噩夢中醒來。

她再次看到死去的母親,母親還如往常般,誘惑著她,去往那個黑白世界。

她視若無睹,低聲對自己說,「我可以原諒自己嗎?」

她知道真相是怎樣。

她已經這麼大了,她也想好好地活下去。更何況——還有沈宴等著她。她不想沈宴等到的那個人,是一具屍體,或是行屍走肉。

劉泠深深吸口夜間涼氣,回去跟沈大人寫信。她趴在桌案前,把自己一日經歷,事無鉅細地寫給沈宴,並詢問沈宴的經歷。煩躁的心情,很快被她拋之腦後。

第二日起來,她閒得無聊,使喚靈犀靈璧,「筆墨伺候,我再給沈大人寫封信……」

過兩個時辰,還是無聊,「再寫一封信吧……」

中午時,她問侍女,「信有送出去嗎?沈大人有回信嗎?」

「……」侍女嘴角抽=搐,您是把寫信當樂趣嗎?

她期待沈宴的回信。但是一天下來,一封信也沒有收到。

再過一天,又想跟沈宴寫信的時候,劉泠發現她昨天一天都在寫信,什麼也沒幹。就算現在提筆跟沈大人寫信,除了無病呻吟,她也無話可說。

長樂郡主哼一哼:她這麼有內涵的姑娘,她怎麼會無病呻吟呢?

靈犀靈璧想:郡主沒內容可寫了,該歇一歇了吧?

劉泠叫她們兩個,「去書房給我找幾本書信集。」

「……郡主您打算抄信嗎?」不愧是常年跟隨劉泠的,劉泠一開口,兩個姑娘就清楚了郡主的打算,「這會不會太敷衍了點啊?」

「重要的是我的心!」劉泠道,「起碼別人看到一堆信,會很羨慕地跟沈大人說:你的心上人可真喜歡你。」

「……」侍女懷疑會有這種人出現嗎?

但是劉泠都開始抄信了,她還沒有收到沈宴的回信。

嗯哼,不高興。

劉泠坐不住了:這個人是一回京,就把她給忘了嗎?就算他很忙,她寫了那麼多信,他起碼回一封啊。

「我們去北鎮撫司。」劉泠吩咐侍女。

據說,沈宴就是在北鎮撫司辦公的。

北鎮撫司是錦衣衛最兇殘的地方,鼎鼎有名的詔獄便屬於北鎮撫司的拿手手段。旁人路過那條街,都是繞道而行。像劉泠這樣,專門來此找錦衣衛談情說愛,估計也很少見。

怕給沈宴找麻煩,劉泠一直坐在馬車中,都沒有下車。畢竟陸家還在磨蹭,不肯解除婚約。這種情況下,她不方便見沈宴。她想得很好,等她確認沈宴沒事後,她就處理那門婚事。

劉泠有時候也嘆息:據楊曄的情報,沈宴當年那門親事,解除得特然容易。人還沒回京,親都退完了。

陸銘山怎麼不向人家長寧郡主學一學呢?

沈宴從北鎮撫司門口出來,就看到了巷尾的馬車。馬車太熟悉,他一眼就認出是劉泠的人。劉泠聽了楊曄的彙報,從車上下來,看到得便是已經站在馬車前的沈大人。

沈宴穿著官府,一絲不苟,嚴肅的模樣,更甚一路同行時。他看起來是有事出門,過來只問她一句,「什麼事?」

「我的信……」

「我會回的。」沈宴真是瞭解她,她話還沒說完,沈宴就替她說了下去。

「我……」

沈宴道,「我還有事,改日再談。」

他說完,就從她旁邊走了過去,步履飛快,向拐角處等著的錦衣衛走去。

「……」劉泠更不高興了。

尤其是當晚,當她收到沈宴的回信,她撕了沈宴的心都有了——想她辛辛苦苦、翻閱書籍、挑燈夜讀,給沈大人寫了多少感情充沛的信啊。

結果沈大人就高冷地回她兩字——「已閱。」

滾!

已閱個屁!

她再不想理沈宴了!